馮思柔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這京城子弟不是風流紈絝便是迂腐書生,哪個都比不得沈妄。
那年他高中探花走馬遊街,恣意張揚意氣風發的弱冠少年,彼時馮思柔雖年紀尚小,卻自那心臟漏跳的一拍起,便種下了愛慕的種子。
沈妄長長出了一口氣說道:「那個丫頭打發走了如何,不打發走又如何,難道我以後就不會再納妾麼?你若是容不下我房裡的人,只怕我們不合適。」
前一刻馮思柔眼前還是一片彩色夢幻,沈妄這一番話,對於馮思柔來說似頭頂劈開一道驚雷,她只覺得一陣眩暈,眼前閃過一道慘烈的白光。
她愛慕沈妄的一個原因也是他潔身自好,原以為他對女色沒有興趣,必能一心一意對自己的妻,怎麼都不曾想過他會說出這番話來。
馮思柔張了張嘴,喃喃道:「予軒哥哥,你,你怎麼會納妾呢?」
沈妄輕笑了一聲:「為何不能納妾?思柔,我希望你明白,於我而言,妻就是一家主母,不需要多麼喜歡,重要是能打理好後宅,叫我安心,要是主母整日只想著與妾室爭鬥,家宅還如何安寧?」
馮思柔紅了眼眶,沈妄的話似一點沒錯,若這番話是母親或者別人說的,她也不會覺得有什麼不妥。
可沈妄如此疾言厲色地說出這番話,馮思柔卻只覺得心底一陣陣地抽痛,她呼吸急促,驟然大喊一聲:「停車,我要下車!」
車夫聞言便停下了馬車,馮思柔當真掀開車簾要下去,沈妄起身拉住她,自己則跳下車去,對她說道:「叫胡福送你回府去,我再雇輛馬車。」
回程的馬車中便只剩了馮思柔和貼身伺候的小紅,小紅見小姐眼睛紅紅的,得知了沈妄說的話之後氣憤不已:
「小姐,咱們何必非要嫁這什麼狗屁世子爺,一個二十七的老男人,有什麼好的,這京城裡想要求娶小姐的高門子弟多了去了!」
馮思柔只喃喃道:「予軒哥哥不是這樣的人,他怎麼變成這樣了?」
小紅憤憤不平道:「還能因為什麼,就是被那個叫晚棠的迷昏了頭,你瞧瞧她昨個兒,穿個破狐裘那個得意樣兒,一臉的狐媚子相,最會勾了男人的魂兒!小姐,杏梅姑娘說得對,這種下賤婢子,就該直接打死的!您實在是太心善了!」
馮思柔本是無意地聽著小紅的話,渾身一個機靈,混沌的腦子似被一陣亮光劈開了一般,她找到了問題的癥結所在,豁然洞開。
是啊,她的予軒哥哥本不是如此的,定然是被這狐媚子勾了魂,全都是這狐媚子的錯,說不定就像那些話本子裡寫的,有什麼專門勾人的魅術。
此前到底還是她心軟,不願痛下殺手。
馮思柔擦乾了眼淚,眼底閃過一絲寒意,小紅說得對,且父親也教導過她,放虎歸山,後患無窮。
晚棠等了兩日,也沒等來夫人的傳喚,想著是不是上次的招惹,還不足以讓馮思柔炸毛。
倒是等來了馮思柔的邀約,說是被晚棠的詩才所震撼,想約她去花房賞花、飲酒、對詩。
雲清憤憤道:「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此前是怎麼磋磨咱們姑娘的。」
「姑娘,咱們不去,等世子爺回來告訴他,世子爺定會為姑娘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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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棠扯開一抹淺淡的笑意,不去?當然要去,她等了兩日都要灰心了,終於,馮思柔沉不住氣了。
「等世子爺回來做什麼,他整日忙於公務,這些小事何必勞他操心?那馮家小姐日後是他要娶的正妻,我豈有不從之理,雲清,給我梳妝吧。」
雲清只得上前給她梳了個飛仙髻。
雲清的手很巧,各式髮髻都會梳,梳完了又給她畫了一層淡妝。
晚棠本身底子就好,濃妝艷抹反而掩了那清麗的氣質,淺淺施以淡妝,頰間薄暈一點嫣紅,襯得眉目越發清妍,配上絹紗金絲繡花長裙,便是風華絕代。
雲清震驚了,打量著銅鏡中的晚棠不由驚嘆出聲:「天啊,姑娘美得像是仙子下了凡。」
晚棠一笑說道:「還是你手巧,你這手藝,若是在民間那怎麼不得當個總監。」
雲清眨巴著大眼睛,姑娘常常說些誰也聽不懂的詞出來:「總監是什麼啊,聽上去和總管似的。」
幾個人笑做一團,待晚棠換上那件狐皮大氅要出門赴約的時候,雲清才想起來馮思柔的邀約,總覺著她不安好心。
因此隨著晚棠一起出去的時候,她刻意落後幾步,轉身拉住松風院的一個小廝說道:「快去給世子爺傳話,馮小姐許是要找晚棠姑娘的麻煩……」
「雲清!」
一聲厲呵自背後傳來,雲清身子一抖,轉了身便看到晚棠走了過來,厲聲說道:「傳什麼話,人家馮小姐不過邀我去賞花,又沒做什麼,你何必無故搬弄是非,去打擾世子爺!」
雲清嚇得一個哆嗦,委屈極了,姑娘從沒這麼嚴厲過,她覺得心裡難受。
晚棠深吸一口氣:「我看你也不必去了,省得在馮小姐面前出言不遜,人家或許是真誠來示好的,叫你這般無端猜測,搬弄是非!你今日禁足松風院!」
說著便不顧雲清的一疊聲求饒,叫小廝將她推到耳房鎖了起來,鑰匙自己拿走了。
雲清性子比較活泛,雲舒有些憨憨,不會壞了自己的事,於是晚棠便帶著雲舒一個人去了。
一路來到花房門前,馮思柔的丫鬟小紅已在門口侍立等候,見到了她們二人便盈盈福身,面上一派恭順:「見過晚棠姑娘。姑娘,我們姑娘在裡面等著您呢,也備下薄酒,想和姑娘共飲一杯。」
晚棠點點頭邁步便要進去,雲舒自然要跟著進去,卻被小紅伸手攔住了,雲舒不滿地皺眉瞪她。
小紅說道:「我們姑娘有話單獨和晚棠姑娘說,你不能進去。」
雲舒叉了腰不忿道:「憑什麼,誰知道你們姑娘安了什麼心……」
小紅臉色一變,尚未發作,晚棠已經說道:「雲舒,剛才我的話你可都忘了?人家馮小姐乃是將門虎女,難道還會對我一個小小通房做下什麼腌臢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