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三，天剛微微白。
啟明星依舊在東邊高高掛著。
飛馬坡外已是人聲鼎沸。
東南角，高高的瞭望塔上，李滿倉剛換崗。
他搓著有些凍僵的雙手，忍不住抱怨。
「嘶，這狗日的西北風，真是吹死人了。」
說完，趕緊攏了攏身上的棉衣。
慶幸的是棉衣很厚，而且裡面塞得至少一半是真棉花。
因此如今草原里的氣溫雖低，但小兵們還能忍受，並沒有像過去那樣大規模凍傷、減員甚至冷死。
想到這，他長吐了口氣。
剎那間，一陣人工白霧在面前裊裊升起。
「老魏，放輕鬆點。」李滿倉拍了拍身邊的同僚，「別多此一舉了，這會兒周邊不會有什麼情況的。」
離他們最近也最有威脅的是血月部族，偏偏他們如今內憂外患。
飛馬坡不趁機去攻打就已經算是手下留情，他們還敢來主動招惹不成？
老魏恍若未聞，只是盡職盡責地伸長脖子四處張望。
好半晌過去，沒發現什麼情況後，他才鬆了口氣，稍作休息。
嘿嘿。
李滿倉見狀，嗤笑地搖了搖頭。
聽見這笑聲，老魏扭頭盯著他，臉色極其嚴峻。
「李滿倉，我知道你參加不了比賽，心裡鬱悶。」
「但咱們是哨兵，將軍說了干一行就要行好一行，還是要認真盯好。」
畢竟下面整個飛馬坡兄弟的前途甚至身家性命可都系在他們腳下的瞭望塔上。
「知道啦。」
李滿倉撇了撇嘴，這才正經不少。
但目光落在下面賽事起點，看著熙熙攘攘的人群時，他又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和老魏一樣，李滿倉識字不多，但至少能流利寫出自己的名字。
當時順利報了名，可惜哨崗輪值制定得更早，今天正好輪到自己。
因此沒法去參加賽跑。
李滿倉心中那一個叫鬱悶啊。
跑前幾名，對他來說可能不太現實。
但五十里地而已，自己跑完絕對沒問題。
那可是一兩多銀子，比他們哨兵一個月的軍餉都多。
拿到手後大可以寄回去給媳婦，修一修老家的破屋也好。
雁回郡那地方，氣候嚴寒，冬天漫長。
房子但凡有條縫，住在裡面就和住在冰窖差不多……
正想著。
咚咚咚。
下面傳來戰鼓聲。
低沉的聲音，震得遠在瞭望塔上的兩人心都跟著顫了顫。
兩人情不自禁低頭望去。
起點的主席台上，雁回軍團主將田鴻雁放下手中的鼓槌，微笑地轉過身子，望著起跑線後的人群。
「兄弟們新年好！」他氣沉丹田，聲如洪鐘，「本將田鴻雁！」
嗡！
人群下意識沉寂，小兵們隨後又不約而同立正。
「屬下見過將軍，將軍新年好。」
田鴻雁點頭，又問：「今天天氣有點冷，兄弟們一會可否能頂得住這五十里的賽道？」
哈哈。
下面一陣大笑。
有人亂七八糟回答，「回將軍，屬下一點也不冷。」
「不僅不冷，現在太陽要出來了，加上人擠人的，還有點熱。」
「五十里而已，眨眼跑完，」又有人扯了扯身上掛的參賽布，「再說了，將軍，咱們可是雁回人，這點寒意算什麼？」
「沒錯，屬下來自玉木郡，比雁回郡更冷，草原上的這點小寒灑灑水啦。」
……
紛紛擾擾中，血月鷹翔擠在人群里，臉色複雜。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雁回軍團主將。
「鷹仔，」旁邊有人壓低了聲音，用西涼語說道：「雁回軍團這位主將，似乎不像傳聞中那樣……」
不受雁回軍團的將士們以及雲垂朝廷待見嘛。
血月鷹翔微微點頭。
據血月長久以來的情報，在定西大反攻期間，田鴻雁率領的軍團貽誤軍機，將士行動拖沓散慢。
最後導致砥石城外合圍失敗，友軍傷亡慘重，敵人趁機逃脫。
可以說全是雁回軍團的責任。
後來更是遭到朝廷上下指責，整個帝國百姓都憤怒不已，甚至連雁回老家的百姓都羞以為伍，商隊不敢掛旗。
可如今看來不像。
「時間啊，真是操蛋。」血月鷹翔只能這麼感慨。
台上的田鴻雁沒注意到這點。
他壓了壓雙手，示意眾人安靜。
「比賽馬上開始，兄弟們都看了參賽說明了吧。」
「回將軍，都看完了。」這下一千八百多人齊聲回答，聲音震耳欲聾。
「很好。」田鴻雁滿意地點了點頭，「各就位。」
他緊盯著不遠處的沙漏，緩緩舉起手中已經點燃的火箭。
叮。
不多時，最後一粒沙子漏完。
咚咚咚。
代表出發的戰鼓猛然敲響。
同時，咻一聲。
田鴻雁手中的火箭飛上了天空。
「雁回軍團第一屆定西大反攻賽跑正式開始。」
「兄弟們，沖啊。」
嘩啦啦。
密密麻麻的腳步聲響起，眾多的參賽者歡呼著衝過起點，往東跑去。
在他們最前方，是一輛引導馬車，正沿著這兩天劃好的賽道不快不慢地向前行駛。
令人矚目的是馬車上也放了個沙漏，而且是特大型的沙漏。
只要抬眼，所有人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且與主席台的不同，這個沙漏在出發戰鼓敲響的同時開始倒轉計時，一直記到第一名衝過終點。
咦……
有觀眾好奇。
「只要跑第一名就是冠軍，同時獲得最高獎，還計時做什麼？」
「就是啊。」其他人也是茫然。
「是這樣的。」有訊息靈通者替他們解答，「將軍說了，以後每年都會舉辦比賽，只要有人能破賽事記錄，除了冠軍的銀子外，還會有額外的獎金，以鼓勵他們取得更好的成績。」
「據說各軍團的記錄還會與各郡府的記錄進行排名呢，看誰更高更快更強。」
「原來如此。」眾人恍然大悟。
「那得趕緊給兄弟們加油。」
打仗他們雁回軍團已經受人詰責，如果連賽跑都落在最後，那真沒臉見人了。
「加油，兄弟們加油啊！」
「你們跑的不是步，是整個軍團的臉面。加油啊。」
……
一時間，沿途的加油聲四起，刺激著參賽者情不自禁加快了步伐。
參賽人群里，霍慶不緊不慢地跑著。
與其他參賽者不同的是他並沒有穿厚重的棉衣，反而穿著一身輕便，引得路過的參賽者一片側目。
「將軍，」狗頭軍師路明拱手，「屬下先行一步了。」
「去吧。」霍慶點頭，「別只顧著跑，都注意點。」
他們這行人的確是參賽者，但更是分段記錄者。
主要看看不同時間段的參賽者有什麼需求，並記錄下來，以便其他地方舉辦比賽時參考。
「別看這只是一個賽跑，但辦得好了，以後會成為雲垂的軟實力輸出。」
霍慶牢牢記得任寧這句話。
雖然一時不理解，但他依舊認真執行。
「明白。」路明幾人點頭，隨後按事先約定，各自散了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