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到了三月末。
大半個雲垂北部都褪去了寒冬的蕭瑟,迎來了久違的暖意。
偌大個星紀城更是到處草長鶯飛,生機勃勃。
這時,鎮國王府世子霍慶千里迢迢回到了星紀城。
他第一時間進了宮。
任寧身體健康,崇尚節省,御書房裡的供暖地龍前幾日已關停。
這會兒微風拂過,帶來了花香,卻也夾著幾分春末的寒意,令人精神一振。
「臣霍慶,見過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免禮,」任寧也是剛從宮外跑馬回來,這會兒還混身冒著熱汗。
上下打量後,他笑道:「去了趟草原,整個人看上去精瘦不少,愛卿辛苦了。」
霍慶像只大猩猩般咣咣地拍著胸脯。
原本翩翩風度的世家公子,此時頗有幾分塞外將士大咧咧的作派。
「謝陛下關心。」
「俗話說讀萬卷書不如行千里路。此次西涼之行,臣不僅不覺得辛苦,而且大開眼界,回想起來甚至甘之如飴。絕對是次令臣回味無窮的歷程。」
哈哈。
任寧開懷大笑。
他以前也在外面奔波,去過的地方要比霍慶遠得多,最是理解對方此時的心境。
「既然如此,以後若有事,朕第一個考慮派你去。」
說這話的時候,任寧的眼光微微閃了閃。
陳修蘭、霍慶、任奕、蕭綱、黃明、魯平安等等年輕人,都是自己以後的左臂右膀,將來也是朝廷最堅實的支柱。
然而按照雲垂慣例,年紀輕輕他們通常只能在星紀城當質子,或許說浪蕩公子,直到十幾年甚至幾十年後接替了父親的位置,才能真正出來幹活。
這實在是一種巨大的資源浪費。
任寧講究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既然如此,該派他們上場就讓他們上。什麼狗屁「質子」滾一邊去。
霍慶又驚又喜,「謝陛下。臣定不負陛下重託,盡心盡力做好每一件事。」
任寧擺手,示意他不必在意。
「說說看,」他接過小李子遞來的毛巾,擦著騎馬折騰出來的汗水和露珠,「要塞和草原那邊發生了什麼趣事?」
霍慶正巴不得有人聊聊此行,頓時精神一振,趕緊從頭開始說,不時任寧會問上幾句,一時間御書房裡氣氛融洽。
好一陣子過去,趣事末了,霍慶才掏出封密奏摺,高高捧起。
「陛下,此乃雁回軍團田鴻雁田將軍托臣轉交的奏摺,請您過目。」
「哦?田將軍的信?」
任寧倒是不意外,卻也不知道田鴻雁想說些什麼。
沒待他扭頭,
機靈的小李子已經一路小跑,到了霍慶跟前,細細檢查著那封信。
無毒無蟲無異味,封泥完好無損,帥印完整無缺。
檢查過後,摺子送到了龍案上。
任寧開啟,默默看完,隨即收起。
也不知道裡面寫了什麼?
霍慶心底直發癢,卻垂著眉沒有抬頭。
好半晌過去,他聽見任寧淡淡的聲音。
「卿家可還有事要報?若無就先回去休息吧。」
霍慶連忙搖頭,退了出來。
與此同時,他父親鎮國王霍凌也到了岩陲要塞,重新擔當起守衛要塞之職。
和霍凌一起趕到定西郡的還有百餘位工部匠人,和年前抵達的那批工匠一起重新規劃和建設定西郡和開倫部族的各項基建。
至於霍晴,這西太后脾氣倔強,不管多少御史彈劾依舊我行我素。
她不僅整天不回宮,甚至一直念叨著要去要塞,既為看看那片家族拋頭顱灑熱血駐守過的地方,也想著像父兄那般為國征戰。
任寧沒有答應,於是被煩得不行。
恰巧清明到了,就派她回了星落老家郡,代君祭祀。耳根子這才清淨下來。
然而沒多久,
吱呀。
小李子惶惶地推開了御書房的大門。
凌亂的腳步聲驚醒了任寧,他從一堆設計圖紙中抬起頭,臉色不愉。
「什麼事,這麼慌裡慌張的。」
「陛下,」小李子顧不得行禮和道歉,「雲中郡的風車訊息。」
他邊遞上訊息邊介紹,「弘光大師年老病重,已經臥床不起,徒弟們正商量著要帶他返回龍首寺……」
「誰?」任寧有點懷疑自己的耳朵。
老和尚年事雖高,但身子一向健康,冬天對老人來說雖然難熬,但也不應該啊。
「弘光大師。」小李子確認。
啪嗒。
任寧手裡的硃筆掉在龍案上,瞬間染糊了那堆剛畫好不久的設計稿。
然而他顧不上這些,連忙一把奪過小李子手中的風車訊息,一目十行地看了起來。
小李子沒騙他。
風車來自雲中郡守,除了通報弘光大師的病情外還求賜株三百年以上的人參,用來吊命。
吊老和尚的命。
這種年份的人參極其稀少,大多都儲藏在宮裡。
任寧毫不意外。
當年他送靈回鄉,隊伍抵達星落郡時正好遇上時疫肆虐的雲中郡。
當時的弘光大師就不顧個人安危,整天奮戰在抗疫一線。
後來時疫平復,雲中郡里塑起了幾座感恩雕像,其中就有老態龍鐘的他。
可以說弘光大師在雲中郡百姓心中是活佛一般的人物。
如今弘光大師病危,恰巧人又在雲中郡,郡守情急之下千里求藥也可以理解。
任寧大手一揮,「立即去找。」
小李子應了一聲,旁邊的奴婢們飛快跑了。
不多時,
駕駕駕。
「八百里加急,行人速速讓道。」
西南方向,星紀城通往雲中郡的官道上,一匹千里馬急速狂飆。
行人大驚失色,遠遠聽見時便紛紛讓道。
沒待他們看清馬背上的信使,戰馬已經一騎絕塵消失在眼前。
「給雲中郡守發風車,詢問弘光大師的確切狀況。」任寧命令。
小李子動了動嘴,最後在心底默默嘆了口氣。
世人講究落葉歸根,方外之人也不例外。如今老和尚的徒弟都準備將人帶回龍首寺了。
其病情之惡劣還用問嗎?
最後他應了聲,「奴婢遵旨。」
剛發完風車,任寧再也坐不住。
他站起來,難得焦躁地來回踱了幾步,又飛快吐出一句話。
「發風車給太后,告知弘光大師的病情。」
當年老和尚被長興帝強行招進宮裡,明著給老皇帝治病,卻一直暗地裡幫著霍晴傳遞宮裡宮外的訊息,才有他們母子如今的地位。
這份恩情無論是任寧還是霍晴都牢記在心裡。
如今霍晴正好在星落郡,要是弘光大師的身子再也拖不下去,也好給她一個當面感謝的機會。
「遵旨。」小李子知道這是要事,又匆匆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