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進雲中郡,眼前的驛路和官道陡然縮小。
琳琅見怪不怪。
上等郡和中等郡之間,差距就是如此明顯。
界碑旁站著兩人。
見到馬隊過來,趕緊上前行禮。
「微臣見過太后娘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郡守大人特令我等在此等候,聽候差遣。」
「免禮,」琳琅驅馬走了上去,仔細驗過身份,「弘光大師怎麼樣了,現在在哪?」
「回娘娘,大師病重不宜走動,人尚在郡守府,請娘娘隨我等前去探望。」
琳琅點頭,「那就帶路吧。」
說完,她舉目四望。
作為中等郡,雲中郡面積遼闊,甚至比隔壁的星落郡都足足大了三分之一。
只不過郡里絕大部分地區都是崇山峻岭,加上雲飛霧繞,毒瘴肆虐,因而人口不多,可謂地廣人稀。
其郡府雲嵐城更是距離星落郡不遠。
快馬疾行,不消一個時辰,便已到達。
城門口候著幾人。
見到霍晴等人到來,為首者趕緊上前。
「臣雲中郡郡守向敏學,見過太后娘娘。」
「娘娘一路辛苦了,請隨臣前往郡守府休息。」
「無妨。」霍晴抬手拒絕,順眼打量了一下這位郡守,很快變得臉色古怪。
向敏學落落大方,即使面對太后也不卑不亢。
只不過他出乎意料的年輕,看上去還不到三十,若不是身上穿著帝國正式的郡守服,霍晴還真以為認錯了人。
咳。
向敏學咳了一聲。
他看得清楚,心底一陣複雜。
前些年雲中郡時疫肆虐,四野皆知。
時疫之禍,慘絕人寰。
不僅普通百姓,就連本地官府也同樣遭了重創,上上官員十不存一。
事後儘管多次向星紀城上了摺子,然而依然沒人願意來。
還是任寧掌權後,向敏學才被派過來的,否則以他的年紀和背景,怎麼也不可能就任一郡之守。
哪怕雲中郡只是個中等郡。
信步進城。
雲嵐城地勢狹小,經濟落後,百姓不多。
一行人還沒繞幾個路口,就到了郡守府。
郡守府外,人聲鼎沸。
「為什麼不讓我們進?小羅子,你出來,二叔不打死你。」
「沒錯,都是鄉里鄉親的,我們只是想進去看看救命恩人,這也不行嗎?」
……
眾人舉目看去。
不知何時,郡府外圍了一群人,數量過百,看樣子都是些普通老百姓,一個個神情激忿,嘰嘰喳喳不知在說著些什麼。
「怎麼回事?」向敏學臉色發黑。
這裡是什麼地方?
吵吵嚷嚷的,成何體統。
特別還是當著太后的面,讓他的老臉往哪裡擱?
有郡守府的護衛趕緊迎了上來。
「回大人,這些老百姓不知從哪裡知道了弘光大師的事,湊了些禮物想過來探望他,只是……」
只是弘光大師的徒弟向來不收禮物,其他幫忙看病的大夫也不許驚擾病人,這才堵在了郡府門口。
原來如此。
霍晴鬆開了緊鎖的眉頭。
「向敏學,」她語氣溫和,並無責怪之意,「這些都是百姓的心意,萬不可輕慢和拒絕,以免寒了老百姓的心。」
「吩咐下去,所有東西本宮替弘光大師收下,並轉交給他。」
「至於大師的病情……」
說到這,霍晴沉吟了好半晌,才繼續說下去。
「以後每天早晚兩次,郡守府派專人在雲嵐城各城門口張貼公告,如實公布,務必使所有百姓知悉。不得有誤。」
「微臣慚愧,」向敏學趕緊應下,「娘娘請放心,臣等一定將此事辦妥。」
「很好,」霍晴滿意地點了點頭,扭頭看向自己的女官。
「琳琅,一會兒收百姓禮物時記得記帳付錢,市場價一分都不能少。」
琳琅連忙點頭,「回娘娘,臣記下了。這就去辦。」
做完這些,一行人從側門進了郡守府。
剛站穩,向敏學還想開口說些什麼,卻已經被霍晴抬手堵住了。
「其他不急,先帶本宮去看看方丈大師。」
向敏學只得點頭,「臣遵旨,娘娘請往這邊走。」
轉到西廂。
吱呀一聲推開房門。
霍晴抬眼望去。
廂房裡家俱寥寥,就一張雕花大床和一張書桌。
床帷低垂,遮了裡面的身影。
低矮的書桌上則疊滿了厚厚的筆稿。
旁邊的硯池裡甚至還盛滿了漆黑的墨汁,似乎主人剛放下筆一般。
家俱雖少,人卻很多。
除了四個弘光大師的徒弟外,還有七八名頭髮花白的大夫。
熙熙攘攘的,擠滿了半個廂房。
他們正低聲議論著什麼。
然而一個個愁眉苦臉,看上去似乎束手無策。
「幾位大師還有諸位大夫,」向敏學壓低了聲音,「這位是宮裡的太后娘娘,特意從星落郡趕過來探望大師的病情。」
眾人聞聲抬頭,看著霍晴,一個個將信將疑。
當今貴族女子大多習慣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更何況堂堂帝國太后?
然而弘光大師的幾個徒弟都隨他進過皇宮,很快認出了霍晴,趕緊過來行禮。
「阿彌陀佛,貧僧惠智、惠普、惠行、惠信見過太后娘娘。」
大夫們一看,趕緊過來行禮。
「草民見過太后娘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免禮,」霍晴的目光落在那張木床,神色黯然。
「世人皆知弘光大師醫佛雙修,佛法高深,醫術精湛。」
「這些年,他不顧年老體衰,幾十年如一日在雲垂境內四處奔走,救治世人,普度眾生,深受百姓愛戴,朝廷上下無不景仰。」
「說來慚愧,本宮雖身居禁宮,亦曾受大師重恩,無以為報。得知大師病重,特地趕來看望。」
「各位大夫,不知大師如今情況如何?」
惠智連忙挑起蚊帳。
往日那個慈眉善目的老和尚靜靜地躺在那裡,身形消瘦,額骨尖削,眼眶深陷。
乍一看像具屍體。
嗤。
霍晴吃了一驚,額頭突突直跳。
她不懂醫術,但也見過好些瀕死之人的模樣。
如今的弘光大師看上去似乎已經針石無效,病入膏肓。
「怎麼會這樣,宮藏的三百年人參呢,還沒送到嗎?」
「回娘娘,」向敏學站了出來,「陛下仁慈,收到雲中郡訊息後,第一時間透過八百里加急將人參送到了郡守府,弘光大師已經服用過幾片……」
如果沒有那株人參吊著,估計他已經等不到現在了。
這句話向敏學支支吾吾沒說出來,但包括霍晴在內的所有人都聽得清楚。
霍晴沉默,臉色陰沉,好半晌才擠出一句話。
「各位,不知還有什麼本宮可以幫忙的?只要能幫得上忙,本宮無不應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