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相視一眼，不約而同地搖了搖頭。
作為帝國太后，霍晴可以做的事情很多，只可惜對弘光大師的病情毫無幫助。
既然如此，不如閉口不談。
霍晴不信邪，又問了幾句。
再次得到相同的結果後，她只能黯然離開。
「娘娘請勿擔憂，都說吉人自有天相，屬下覺得弘光大師定會像以往一樣挺過來的。」
琳琅安慰她。
霍晴點頭，「希望如此吧。」
第二天，大清早。
琳琅放下早餐。
「娘娘起來了？早餐已經準備好了。」
太后的吃食自是金貴。
所有食材幾乎是方學敏傾盡所能才從民間尋來的，更是交由雲嵐城裡面最頂級的廚師烹飪而成。
只是霍晴沒胃口，看都不看一眼。
「也不知道大師現在怎麼樣了？」她說。
琳琅笑著把碗筷送到面前。
「娘娘請放心，臣早上起來時就已經去探視過。」
「守門的普智大師樂和和的，說托娘娘鳳駕的福，天上慈微星高照，弘光大師昨晚休息得很好，難得的一覺睡到天亮。」
「現在氣色好了很多，似乎隨時有清醒及恢復神志之相。」
「真的？」霍晴將信將疑。
「當然是真的。」
琳琅點頭，順手把早餐送到主子面前。
「娘娘若是不信，那就趕緊把早餐吃了過去看看就知道了。」
說到這，她嘻嘻一笑。
「再說了，娘娘知道臣向來膽小如鼠……」
欺君之罪，她可從來不敢犯。
霍晴忽地站了起來，準備往外走。
「我沒胃口，先去看看大師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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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琳琅趕緊攔住她。
「娘娘，微臣過去時，大夫們正在給大師檢查身體，也不知道需要多長時間……」
身為女眷，她們這時候不適合過去。
「不過，郡守大人說了，要是檢查完畢或者大師清醒，立即派人來通知咱們。」
霍晴瞭然，重新坐了下來。
「娘娘，這吃食可還可口？」
霍晴瞥了一眼桌上的東西，默默地搖了搖頭，最後吐出四個字。
「味同嚼蠟。」
大半個時辰過去。
砰砰。
大門終於響了起來。
琳琅幾步邁過去開門。
外面站了位兢兢戰戰頭都不敢抬的丫鬟。
「奴婢見過太后娘娘，見過李將軍。」
琳琅點頭，「有什麼事？」
「回娘娘，郡守大人讓奴婢來通報一聲，說弘光大師已經清醒。」
呼。
沒待琳琅反應過來，霍晴已經風一般地沖了出去，眨眼間消失在院門外。
「娘娘，等等我。」琳琅見怪不怪，匆匆抓起佩劍追了上去。
兩人到了老和尚所在的西廂房。
推門一看。
和昨天一樣，廂房裡擠滿了人。
床上的弘光大師的確已經清醒，正由徒弟們扶著坐直了身子。
聽見推門聲，他扭頭緩緩地望了過來。
霍晴定睛一看，不由長出了口氣。
琳琅沒有騙她。
昨天的老和尚臉頰乾癟，眼窩深陷，嘴唇突出，形如喪屍。
現在看上去總算多了幾分血色和人樣。
很快，弘光大師也認出了霍晴，掙扎著準備下床行禮。
只可惜他虛弱無比，連挺直腰杆都困難萬分，更別說行禮了。
「老衲慚愧，咳咳，精力不及以往，身子不聽使喚，咳咳，請娘娘恕罪。」
「不打緊，」霍晴趕緊攔住他，「大師別說話，快快坐好。」
「你與我母子有恩，霍晴無以為報，這些虛禮就免了吧。」
「謝娘娘仁慈。」
兩人剛聊了幾句，弘光大師便困了。
腦袋一點一點的，似乎隨時會睡過去一般。
阿彌陀佛。
普智豎起單掌，連聲告罪。
「太后娘娘恕罪，師父老人家精力不濟，剛喝過藥，看樣子要休息了。」
霍晴只好帶著琳琅退了出來。
剛出西廂院，她突然停下腳步，回頭望著眼前人來人往的院子，眼色複雜。
昨天垂死之人，今天恢復了神智，這本該是件高興的事。
然而，霍晴看得清楚。
偌大個屋子，無論是弘光大師的徒弟，還是其他大夫卻絲毫沒有開心的意思。
迴光返照。
四個字一下子蹦入她的腦海。
哎。
霍晴空有權勢卻無可奈何，最後留下一聲長嘆。
琳琅跟她久了，一眼就知道霍晴在想些什麼，連忙轉移注意力。
「娘娘，雲嵐城今天天氣似乎還不錯，要不到城裡轉轉？」
此次西南之行，除了代君祭掃，考察各地的風土人情，也是霍晴任務之一。
霍晴沒有回答，半響後她又轉身進了西廂院，在窗邊尋了張桌子坐了下來。
「娘娘？」琳琅茫然。
「本宮累了。」霍晴抬手阻止她的問話，「陪本宮在這坐一會。」
「是。」琳琅不再說話，在旁邊坐了下來。
和夷光大長公主一樣，只要霍晴開口自稱「本宮」，作為下屬，還是乖乖聽令為好。
窗紙單薄，廂房裡面的對話隱隱約約傳了出來。
「師父，醫經一事不必著急，您先好好休息，等身子好了再寫也不遲。」
呵呵。
弘光大師笑聲夾雜著咳嗽，斷斷續續的響起。
「惠智啊，咳咳，你是不是忘了，為師也是學醫之人？」
「雖說醫者不自醫，咳咳，但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怕是撐不過這幾天了。」
窗外霍晴兩人相視一眼，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屋裡惠智的聲音多了幾分哭意。
「師父千萬別亂想，我們有宮裡送過來的三百年人參王，一定能治好師父您的。」
「此外，寺里的師兄師弟還在等您老人家回去主持大局呢。」
呵呵。
弘光大師的笑聲里充滿了坦蕩。
「收起來吧，三百年人參，何其稀少，用在老衲身上實在是浪費了。」
「至於龍首寺……」
老和尚沉默了好半晌。
「此身既已出家，生死皆是客塵。何處黃土不埋人，何須魂歸故里？」
「讓他們重新選擇住持，不必再等我了。」
「師父，」惠智嗓音越來越沙啞，「其他先不必說，區區三百年的人參而已，陛下說宮裡還有很多，甚至千年的也能拿出來。」
「只要您需要，陛下立即派人送來。」
「陛下心意，老衲心領了。咳咳，回頭轉告陛下，生老病死，人之常情，貧僧早已有所準備，並不畏懼。只可惜……」
他已經沒有足夠的時間將腦袋裡的醫經寫出來。
這可都是積攢了幾十年且經過驗證能活人的方子。
咳咳。
這時，又一連串激烈的咳嗽聲響起。
聽得院子裡的霍晴兩人心驚肉跳。
惠智更是大驚，連忙過來順氣。
「師父，師父您怎麼樣？」
哐當。
旁邊有人似乎撞翻了什麼，邊捂著撞疼的地方邊嚷嚷。
「人參，快切人參。」
半響過去，弘光大師總算緩了過來，似乎又恢復了幾分力氣。
「拿筆吧，趁著為師還能開口，咳咳，你趕緊拿筆記下方子，能記一方就是一方。」
「是，徒兒謹遵師父之命。」
「很好，這些醫經摘抄一份，送往星紀城作為醫學院的教程。此外，如果各地的大夫需要，也可以分享給他們，不得收取任何報酬。」
「徒兒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