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五。
雲垂南方已經進入雨季。
即便是以寒冷而著稱的黑土三郡也開始變得溫暖,讓人鬆了口氣。
北海關。
星落軍團駐地。
韋君謙揹著雙手,抬頭緊盯著前方的枯枝。
不知何時,上面多了點綠芽。
看著看著,他不由彎起了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這時,軍師廖風雨快步走了過來,腰間還習慣性扶著他那把標誌性苗刀。
喲。
「今天天氣不錯,將軍瞧著心情大好,可是發生了什麼好事?」
韋君謙抬手指了指樹梢。
「看,樹發芽了。」
廖風雨微微一愣,隨後反應過來,不由啞然失笑。
「將軍真是好眼力。」
那抹綠芽兒不大,僅綠豆般大小,尋常人若不注意,還真難以發覺。
嘖嘖。
韋君謙搖頭感慨。
「雖然在這裡已經待了幾年,但每年春末看到樹木發芽,本將都會感慨不已。」
「就這麼一點小小的綠意,竟然如此絢爛奪目。」
廖風雨理解地哈哈一笑。
「將軍是想家了。」
韋君謙抬頭,下意識地看了看南方。
他們來自星落郡,老家那邊一年四季都是綠油油的。
而腳下的黑土三郡以嚴寒著稱,一年中有大半年的時光都是光禿禿的。
他不習慣也很正常。
很快,韋君謙收回視線。
「你過來找我,可是有什麼事?」
作為星落軍團大將,他沒那麼多時間悲春傷秋。
「是有些事。」廖風雨默默收起了嘴角的微笑。
「陛下設立了個凌煙閣,專門收錄那些做出卓越貢獻的有功之臣。此外,弘光大師於日前去世,遺體送回了龍首山。」
前面還好說,聽到後面韋君謙豁然轉身,緊盯著自已的小軍師。
他有點懷疑自己的耳朵。
「你剛才說誰去世了?」
「龍首寺方丈,弘光大師。」
廖風雨趕緊遞過剛收到的報紙。
「大師年事已高,而且這些年經常以身試藥,身體早被腐蝕得千瘡百孔。」
「據說一場小小的風寒都可能會危及生命。」
如今圓寂,倒也不是什麼意外之事。
韋君謙聽完,臉色陰沉得嚇人。
他抓過報紙一目十行地看著。
旁邊的廖風雨則繼續說著自己收到的訊息。
「將軍,坊間都在傳,弘光大師乃為數不多陛下賜下寒衣的民間人士,極可能是第一批進駐凌煙閣的百姓……」
韋君謙沒管這些,一連讀了兩遍報紙後才扭頭看著廖風雨。
「大師的後事如何?」
報紙篇幅有限,上面並沒寫有後續。
「將軍放心,朝廷方面對大師的圓寂法會極為重視,陛下派出以安王和禮部右侍郎為首的大規模團隊前往龍首寺悼念。」
「據說規格僅次於當初夷光大長公主的出殯,完全超出了以往朝廷對得道高僧葬禮的重視程度。」
韋君謙點頭,臉色好看了不少。
「來人,設祭壇。」
說到這,他嘆了口氣。
「弘光大師之名,本將早已神往,可惜軍務繁忙,一直未能結交。」
「如今他老人家圓寂,本將抱憾不已,唯有獻香一支,聊表心意,希望他西天路上一路安順。」
「是。」廖風雨趕緊應下。
小小的祭壇很快設好。
簡陋到只有一個香爐以及一張寫著弘光大師名諱的符紙,權當靈位。
韋君謙沒說什麼。
他舉起三支香,鄭重其事地朝著西南方向遙遙拜了拜,隨後小心翼翼地插上。
做完這一切,他徑直轉身回了屋。
沒過多久,門又響了。
廖風雨走了進來,後面還跟了一個人。
面容俊朗,身材修長。
卻是巫思遠。
「巫將軍,」韋君謙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一切都準備好了?」
去年年底,百濟大亂,各王子相互攻討,民不聊生。
巫思遠看在眼裡,急在心裡,早有心思回去收拾殘局。只是百濟冬季氣候嚴寒,不利於行軍,這才不得已取消。
如今氣候回暖,總算可以出兵,巫思遠特來辭行。
「回大將軍,東征大軍一切都已準備妥當,隨時可以出發。」
「那就出發!」
韋君謙深深看了一眼牆上的百濟地圖,取出兵府遞了過去。
「後勤方面由本將替你盯著,不用擔心。你只管打好仗,儘快平息戰亂,早日得勝歸來即可。」
巫思遠百感交集,躬身行禮。
「謝將軍。末將一定不會令你失望。」
說完,他轉身大踏步地走了。
與此同時,北海關東城門大開。
得得得。
一騎飛奔而去。
百濟不大,沿途驛路這些年又被星落軍團修得暢通。
儘管路上還留著殘雪,但傳令兵僅用了不到兩個時辰就已經出現在百濟都城下。
「急報,北海關訊息。速速開門。」
訊息很快送到李承德跟前。
「什麼情況?」
他身體不好,這會兒剛起床,腦袋暈乎乎的,還有些茫然。
「不清楚。」
剛趕到的王子和朝臣們也都紛紛搖頭。
「半年前北海關不是和我們主動斷絕關係了嗎?」有人說。
「是啊。」其他人贊同。
上次兩國齊心協力打退倭寇,韋君謙還有蕭正兩個小人一改常態,居然以兩國互愛互助之名,硬生生從百濟搜颳了不少銀子。
差點沒把李承德等人氣壞。
自那起,他們幾乎就和北海關斷絕了訊息。
這會兒又發了什麼情報過來?
展開一看,
「致百濟王李氏承德以及諸位百濟王子:
你等違背兩國之約定,不思社稷安危,不念黎民疾苦,只知爭權奪利、同室操戈。」
「以致田野荒蕪,百姓流離失所,民間怨聲載道……」
切。
小題大做。
李承德撇了撇嘴,沒再看下來的文字。
目光直接落在最後面。
「……即刻停戰,罷兵止戈,李承德親赴北海關聽候監督裁處。」
「若你等仍執迷不悟,繼續禍國殃民,則本關必興義師,討伐不義。」
北海關守關大將夏邦為
星落軍團大將韋君謙
李承德一怔。
這兩個帥印紅得像兩滴血,又像兩團激烈燃燒的火苗,映得他心底發怵,燒得兩手發抖。
他打了個哆嗦,趕緊回頭重新一字一句地仔細閱讀。
好半晌過去,李承德終於讀完。
他兩腿一軟,直接跌坐在寶座上,嘴裡更是喃喃自語。
「完了,這下完了。」
「王上,不知發生了什麼事?」
李承德沒有回答,低頭看了幾眼下面的幾個兒子,突然怒由心生。
砰。
他重重一砸身前的桌子,嚇了群臣們一跳。
「本王還沒死,你們一個個就急著想上位。這下好了,看看這封信,你們哪個有膽子去擋星落軍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