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有一種奇特的現象,人類偶爾會在交流當中獲得短暫的讀心能力,並為此感到尷尬。
「我需要實話。」卡修斯決定直麵食客的批評。
米婭想了想:「咬起來脆脆的,很好玩,不過沒有什麼味道。」
卡修斯再捻起一片,放進嘴裡細細咀嚼。
味道的確寡淡,只有蕪菁本身淡淡的回甘,以及炭火烘烤出的干香。
畢竟沒有調料,但口感很不錯。
運用「料理直覺」把控的火候比想像中還好。
「卡修斯,這是你做出來的?」母親也嘗了一片,「比燉起來好吃。」
「可以撒點鹽試試。」
傑拉德語氣急促,顯然意識到這些小小薄片背後的利益。
如今已經入秋,是蕪菁豐收的季節,一枚銅籌能在這個時節買到三磅的重量。
假如做成薄薄的脆片,利潤是成本的幾十倍。
「可以先用淡鹽水浸泡,再烤乾。」卡修斯提出修改意見。
他想起上輩子吃過的蘿蔔脆,淡鹽水既能入味,還可以脫水、減少烘烤的時間。
凡妮莎提醒道:「我知道你們現在很興奮,我機靈的小伙子,還有我們最重要的掌舵手。但我有必要掃興地提上一嘴,今天的麵包要烤過頭了。」
「噢,我可不想中斷和米蘭達太太的合作。」傑拉德由衷的說,「感謝你的提醒,我最可靠的『航海士』女士。」
這對中年夫婦相視而笑,而一旁的卡修斯和米婭齊齊露出無語的表情。
…
…
關於「暴利薄片」的探討一直延續到太陽的落幕。
卡修斯和父親在午時進行了第二次試驗,利用土灶的餘熱製作了浸泡過淡鹽水的蕪菁脆片。
經過進化的脆片成功動搖了米婭小姐對蜂蜜麥餅的忠誠,這是對脆片威力最好的證明。
一家人反覆盤算過,製作出一百份脆片的成本大約是十一枚銅籌。
採購蕪菁需要三枚,淡鹽水的成本和前者相近,而用來包裝的干甘藍葉占據大頭,但這是必要的開支。
每份售價則是一銅籌。
也就是說,假如製作過程中沒有任何損耗,並且全部成功售出,去掉人工成本的利潤是八十九枚銅籌!
一筆利潤等於一家人過去兩三天的收入,再加五筆足夠買到一頭健壯的耕牛。
而一百筆能讓他們搬到環境優越、空間寬敞,甚至帶有漂亮小院的屋子。
抱著這樣的期待,卡修斯在第二天的凌晨準備了三十份蕪菁脆片,只有擁有著「料理直覺」的他才能把控好火候。
「卡修斯,還有米婭,脆片的生意交給你們負責,這是我和凡妮莎共同的決定。」
傑拉德在出門時囑咐兩人。
此時天蒙蒙亮,自東邊燙起的晨光正驅趕著堅壁的陰影,男人眼裡的期許與欣慰就像那還未露面的太陽。
捧著裝滿蕪菁脆片的粗麻布袋,卡修斯和妹妹一同來到集市區。
時辰尚早,這片特意為集市騰出來的空地便已經人滿為患。
嘈雜的人聲,哄臭的氣味,以及涌動的人群,這就是組成集市的一切。
卡修斯早已對這副情景見怪不怪,他們家在這兒有一塊固定的攤位,專門販賣黑麵包,以及少許的白麵包。
卡修斯猜測父親和母親之所以願意多花費兩枚銅籌的價錢,也要額外租用一個臨時攤位的目的,就是讓兄妹倆得到更多的鍛鍊。
「這是攤位費。」
米婭戀戀不捨地挑出兩枚看起來丑一點兒的銅籌,遞到大鬍子管事的手裡。
而換來的是一隻小木牌,這是在臨時區域挑選空位的憑證。
「看起來位置不錯。」卡修斯打量了一圈。
左邊是個賣野菜的老頭,從上面新鮮的泥土來看,剛從林子裡挖出來沒多久。
另一邊則是個年輕人,他面前的攤位上擺著許多木凳子,只是看起來並不結實。
卡修斯將粗麻布袋攤在地上,米婭則將裡頭的一隻只小袋子擺到麻布上。
小袋子是用厚實的甘藍葉製成的,繫著的是一條條小草繩,看起來十分清爽。
這是凡妮莎和米婭的傑作,母女倆有著一脈相承的心靈手巧。
「我覺得我們得做些什麼。」米婭望著來來往往的人群。
有不少人向他們投來好奇的視線,然而只是好奇。
「你們賣的是什麼?」有人出聲詢問。
卡修斯介紹道:「炭烤蕪菁脆……」
話還沒講完,那人聽到蕪菁便轉身走了。
「…片。」卡修斯吐出最後一個字,蹙起的眉頭很快恢復平靜,「你說的對,米婭。」
片刻後,人聲鼎沸的集市中多出了兩道不甘示弱的叫賣聲。
「秘制脆片!來自遠古精靈族的傳奇美食!」
「秘制脆片!比蜂蜜麥餅還要美味十倍!」
「秘制脆片!今天提供免費試吃活動!免費!」
「秘制脆片!數量有限!先到先得!」
「…」
賣野菜的老人感慨著年輕人的活力,而老實的木匠小伙也想學著叫賣自己的作品,最後漲紅了臉也沒發出半點聲響。
而這不同的選擇,也導致兩個同樣無人問津的攤位走向了兩個相反的方向。
沒一會兒,兄妹倆的攤位前就站滿了不少被「免費試吃」吸引來的人。
米婭拆開一袋脆片,不自覺撅起唇尖,滿是心疼地將一片片價值零點零幾銅籌分到伸來的手掌中。
「每人僅限一片…這位大叔,你已經是第三次來『試吃』了!」女孩怒聲道。
怒氣滿滿的小姑娘真有幾分雌豹的風範,嚇退了大半隻想占便宜的人。
不過,並非所有人都只想著「試吃」,也有許多被蕪菁脆片特殊的口感吸引,掏出真金白銀付費的客人。
「這不就是蕪菁嗎?一枚銅籌才這麼點?」
人群中忽然傳來不和諧的聲音。
卡修斯轉頭望去,是個身形高大的男人,粗獷的眉角透著屠夫獨有的煞氣。
「美食的價值取決於味道,而非材料。」
卡修斯眼睛眯起,絲毫沒有被男人身上的血腥味嚇到。
男人嗤笑:「頂多算是小零食,算什麼美食?」
「這由客人自己決定。」卡修斯說。
「沒錯。」米婭補充了一句。
這個十四歲的小姑娘著實被對方的氣勢嚇到了。
她忍著害怕仰起小臉,不動聲色地向前一步,護在大病初癒的二哥身前。
男人的表情愈發滲人,看著兩人的眼神猶如在看待待宰的羔羊。
他緩緩伸出兩根粗壯的手指,語氣深沉:
「一枚銅籌,兩份。」
米婭一愣,下意識回答道:「不行,不講價!」
男人對這個結果很不滿,眼睛裡閃過一絲無奈。
兄妹倆這才發現,他的身後還趴著個小不點兒似的小女孩,而對方正望著甘草葉包里的脆片淌口水。
「原價就原價吧,來兩份,兩個吝嗇的小老闆。」男人掏出銅籌。
賺到銅籌的米婭十分驚喜,立馬將東西遞了過去。
而在男人背著小不點,轉身離開的時候,卡修斯忽然出聲喊住了他。
在男人緩緩擰起的粗眉中,卡修斯拿出兩片蕪菁脆片,遞到對方手裡。
「這是試吃,一人一片,免費。」卡修斯拒絕被冠以「吝嗇」的頭銜。
尤其還被對方安到了妹妹身上。
男人頓時失笑,將兩片脆片輕輕捏碎,然後餵到小不點的嘴裡:
「記仇的小伙子。」
卡修斯露出滿意的笑容,記仇是他們家的傳統美德。
而隨著最後一位客人的離開,攤位上的蕪菁脆片被全部清空。
米婭正捧著袋裡的銅籌,進行著第五遍清點。
「二十八枚!」她刻意壓低的音量掩蓋不了心底的興奮,「除掉試吃的兩袋,我們賺到了二十八枚銅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