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天旋地轉過後,不知流失了多少的時間。
鳳書的意識漸漸恢復,眼皮開始慢慢抬起,那股噁心感終於消失得乾乾淨淨。
但嘴巴里的餘味仍然久久不散。
「來,吃點藥,啊啊啊~」
「啊啊啊~」
不知怎麼的,聽到這股娘里娘氣的男音後,他的嘴巴自然地張開。
接著一把木勺子伸進了嘴裡,一股酸澀的苦水立刻在口腔和味蕾間蔓延開來。
鳳書瞬間打了個激靈,原本還有些迷迷糊糊的腦子,一下子被這股直衝天靈蓋的苦澀味刺激得無比清醒。
「噗!咳咳咳!」
他下意識地將嘴裡的藥汁噴了大半出去。
整個人猛地坐起身來,一邊劇烈地咳嗽,一邊用袖子狠狠擦著嘴角。
餵藥的人是妮維婭,他那個娘里娘氣的聲音再次脫口而出:
「哎呀!你怎麼還吐出來了,這可是我找了好久的配方,專門為你煉製的藥水。」
鳳書環望四周,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破爛的泥床上,身上蓋著長了黴菌的破麻布。
房子很簡陋,屋裡除了床,就只有一把椅子、一張桌子,以及桌上的油燈。
他一把握住妮維婭再次遞來勺子的手,問道:「我們這是在哪?走出那個黑霧森林了?」
妮維婭的手腕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捏得微微一顫,勺里的苦澀藥水濺出幾滴,落在鳳書那塊發霉的麻布被子上。
「你輕點兒,有點疼。」
妮維婭嬌嗔了一聲,空著的那隻手輕輕拍了拍鳳書的手背,示意他鬆手。
緋紅的臉蛋更是難掩此時的羞澀,他視線無處安放,嘴裡接而小聲念叨:
「我……我還是第一次被男孩子這麼捏著,有點不適應,抱歉。」
鳳書看到妮維婭扭扭捏捏的樣子,趕緊收回了手。
「不會吧,這傢伙的性取向是男……」他難以置信地小聲嘀咕了一句。
妮維婭隨即將手中的木勺放回藥碗裡,順勢捋了捋自己鬢角的亂發,幽幽地嘆了一口氣:
「也許有一天真能如我所願,大家都願意接受這樣的我,到時候就……」
「stop!停下你的嘴巴,後面我不想聽了,你還是說說這裡是什麼地方,我們走出森林了沒有。」鳳書趕緊喝止了他,已經能預想到後面是些什麼肉麻的話了。
妮維婭閉上了嘴,轉而回答開始的問題,他指向屋頂上幾個漏光的破洞,說道:
「已經走出去啦!我們現在在森林的邊緣,這裡不過是個很早就棄置了的獵人小屋。」
「那我昏迷了多久?」鳳書問道。
妮維婭伸出三根手指,在鳳書眼前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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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三天三夜,而且這三天都是我在照顧你喲,你懂的我都懂,你不懂我也懂,喵~」
說著,妮維婭還捧著自己的臉,翹起嘴,做出一副可可愛愛的表情。
鳳書渾身打了兩下哆嗦,胃裡剛剛被苦藥壓下去的翻湧感又有抬頭的趨勢。
他連忙轉移視線,強行忽視對方那令人尷尬的姿態,撐著泥床想要站起身來。
然而腳剛一落地,一股虛弱感便順著腳底直衝腦門,雙腿發軟,險些直接摔倒在地。
「小心點!」妮維婭趕忙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反正又沒有什麼急事,多休息幾天又有什麼,我可是願意照顧你一輩子的,喵~」
聽到要被一個偽娘照顧一輩子,腿不軟了,腳有力了,胃也跟著有勁不噁心了。
鳳書一下子就從床上坐了起來,腳一落地還能蹦蹦跳跳兩下。
就是身上的衣服好像被換過,但這不重要了。
「要走嗎?」妮維婭看著鳳書起身後問。
「走了,我們現在得趕緊去王都,那裡有一件極其重要的事情等著我。」
三天三夜的昏迷讓鳳書實在沒有想到,森林這邊有妮維婭照顧,基本沒有大礙。
可王都魔女那邊就不好說了,在巷子裡昏迷三天三夜,且不說會不會被人發現,沒有被野獸什麼吃掉已經很不錯了。
但從目前魔女身體傳來的感覺來看,她身上除了有點冷以外,基本上沒有什麼傷痛感,問題應該不大。
在王都的魔女身體這邊。
雨點砸在臉上,又涼又硬,順著睫毛往下流淌,模糊了視線。
鳳書用手掌撐著濕滑的石板,試了兩次才勉強坐直,手臂疲憊地抖動著。
「還行,身上起碼沒有缺一塊少一塊。」
他背靠著潮濕的牆壁喘了口氣。
在這條狹窄的小巷裡,兩邊的磚牆爬滿青苔,角落裡堆著幾隻爛木桶,污水正慢悠悠地流向巷口。
頭頂又是一聲龍吟。
一道巨大的黑影從雲層下掠過,翅膀扇出的風把雨幕撕開一道口子,轉眼又消失在遠處的尖塔之間。
鳳書仰著頭,嘴巴半張著,看了三秒。
「哦……龍。」
他緩緩低下頭,呼吸急促。
相比於自己在森林那邊的身體,這具身體此刻無比疲憊虛弱。
肚子恰好在這時發出一聲悠長的哀鳴,咕嚕嚕地響了半天,餓得他眼前直冒金星。
十天沒有正常進食,這具小小的身體沒有直接倒下,已經算得上是奇蹟了。
他扶著牆,一點一點把自己撐了起來。
剛站直,膝蓋就軟了一下,整個人晃了晃,趕緊用手肘抵住牆面,差點要親吻地面。
「慢點,慢點……先站穩,別把自己再摔回去。」
那邊的身體在森林的小路上走得穩穩噹噹,而這邊卻連站著都費勁,兩邊的感覺同時湧進腦子裡,一個輕快,一個沉重,讓他有種在跟自己吵架的錯覺。
就在這時,一陣熱騰騰的香氣順著落下的雨水飄進了巷子。
是麵包的味道,帶著麥香和一點點焦糖的甜。
鳳書的鼻子不受控制地動了動,肚子叫得更響了。
他循著香氣挪到巷口,探出半個腦袋。
街道對面有一家麵包鋪,櫥窗里亮著暖黃色的燈,幾個剛出爐的圓麵包整整齊齊碼在木架上,冒著白氣。
他盯著那些麵包,咽了咽口水。
然後低頭摸了摸自己身上濕透的衣服,口袋裡空空如也,連一枚銅板都沒有。
鳳書沉痛地閉上了眼睛,「現在我是罪孽魔女,難道要去搶?」
肚子又叫了一聲。
再三思索下,他的腦中冒出了別樣的念頭:
反正我現在是禍害世界的魔女,去搶點麵包怎麼了,估計他們看到我就害怕到不行,搞不好錢都不用給了,嘿嘿。
帶著美好的想法,鳳書鼓足勇氣,一步跨上街道。
可還沒走到街道的一半,一陣噠噠噠的馬蹄聲又把他嚇了回去。
後背緊緊地貼在牆上,生怕對方發現自己。
「馬蹄聲,是誰來了?不會那傢伙吧。」
噠噠噠的馬蹄聲越來越近,鐵蹄踩碎水窪,濺起的泥水在路上來回飛散。
探出一隻眼睛往外看。
那是一隊騎兵,只有四五匹馬,銀灰色的鎧甲被雨水沖得發亮,馬鞍旁掛著長槍,披風下擺繡著一頭展翅的黑龍。
隊伍走得很慢,每個人的目光都在兩側的房屋和巷口之間來回掃視,像是在找什麼。
街上原本還有幾個趕路的行人,此刻全都低著頭貼到了牆邊,連大氣都不敢喘。
最後一名騎兵的馬蹄聲恰好從巷口經過。
那匹馬的腳步停頓了一下。
雨聲嘩啦啦地砸在石板上,一秒,兩秒,三秒。
接著從騎兵隊伍中間走出一位金色頭髮的少年。
他長得很帥,頗有青春的活力,腰間挎著一把隱隱冒光的佩劍,而這劍就是神明賜予他的武器了。
他從馬上跳下來,朝周圍的居民大喊:
「各位,我是聖殿騎士團的團長提亞斯。聽說準備處刑的魔女跑掉了,不知道大家有沒有看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