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問我是誰?那如果告訴你我是誰,能不能免我一死,或者直接放我走?!」
鳳書歪著腦袋,越說越覺得自己占理,越說越理直氣壯。
到了最後,她甚至把心一橫,眨著大眼睛得寸進尺地補充道:
「要是……要是能再管頓飽飯,給個落腳的地方,順便再贊助點金錢,那就更完美了!」
提亞斯沒有立刻回答,他緩緩抬起雙手,健碩的肌肉在沒有鎧甲阻隔的襯衫下如絞索般繃緊。
哪怕沒有了聖劍,這位半神騎士身上散發出的強悍壓迫感,依然像是一座隨時會噴發的火山。
「屠殺了十七個村莊,連三歲的幼童都沒有放過。魔女,就算你這具軀殼裡換了個靈魂,難道這滿身的血腥味就能一筆勾銷。」
「額……」
鳳書往後退了幾步,雙手把聖劍往地上一戳,當拐杖似的撐著,乾笑兩聲:
「這不是情況特殊嘛!你看,冤有頭債有主,殺人的是前任,我是現任,你要是把我殺了,真正的惡人早就不知道投胎去哪兒了,你這不是濫殺無辜麼。」
亞斯一步步逼近:
「對於現在的你來說,確實挺無辜。但我要告訴你,在這個世界上還有其他人想殺你,你又準備怎麼辦?」
「這事我肯定知道了,憤怒的平民,高傲的國王,嗜血的魔物,還有憎恨我的同類魔女……好像……好像這個世界沒了我還真和平不少,不對!可我還是不想死呀。」
提亞斯右手一握,插在地上的聖劍發出低沉的鳴響,隨之嗖的貼著鳳書鼻尖飛過,最終落回了提亞斯的掌心中。
聖劍刮掉了鳳書額前的一縷碎發。
她眼珠子跟著那柄劍轉了半圈,後頸一顆豆大的汗珠從臉頰上滑落下來。
「這劍會自己收回去,剛剛那一下如果再近一點,我是不是就已經死了。」
她拍拍胸口,咽了口唾沫。
不過還好,說明對方還是有可以聊的地步,不然剛剛自己就在不經意間被劍插進喉嚨了。
提亞斯奪回聖劍後,聖劍在他手中重新冒出金光。
然而這一次他並未揮劍斬下,而是反手將劍收入鞘中,五指收攏握緊成拳。
「魔女,目前我不確定你是不是本人,也沒法判斷你剛才是不是故意騙我。暫時先將你抓回去關押起來,日後的時間還長,我可以慢慢研究你。」
鳳書一聽驚得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關起來?研究?切片!那還得了,你這樣還不如把我殺了!」
她本能地怪叫一聲,根本來不及多想,將身子縮成一團,順著地勢圓滾滾地朝後方滾去。
結果連滾帶爬地翻出幾米遠,一頭撞在了牆上,灰頭土臉地趴在地上大口喘氣。
「痛痛痛,看來這身體還是太小了,靠腿根本跑不動。」
她又抬頭看向天空,想試著用飛的,可上面正有無數條龍盤旋,壓根不好飛。
鳳書一邊拍著裙擺上的泥土,一邊抬起一隻手做阻攔狀:
「停!停!暴力解決不了任何問題!你這是非法囚禁。再說了,你把我關進地牢,除了多耗費你們騎士團的糧食,還能研究出什麼?研究我一天吃三頓還是四頓?!」
提亞斯腳下步伐未停,健碩的身軀投下一大片冰冷的陰影,將鳳書整個籠罩。
提亞斯俯視著她:
「剛才接觸時,發現你的詭計層出不窮,你的無辜或許只是逃避審判的偽裝。但還有死去子民的家人等著送你走向死亡。在此之前,你沒有談條件的能力,更別想離開我的視線。」
還沒等鳳書從地上爬起來,巷口便傳來噠噠噠的馬蹄聲。
三四個身披同款重鎧的騎兵轉瞬即至,冰冷的槍尖一划,生生堵死了她唯一的退路。
「團長,周邊人群已經全部疏散,可以放開動手了。」領頭騎兵高聲喝道。
提亞斯點點頭,一步跨出,直直落到了鳳書眼皮底下,身後還濺起一片飛揚的塵土。
鳳書還沒來得及看清身影,對方那沙包大的鐵拳,毫無徵兆地迎面砸在了嬌嫩的小臉上。
衝擊力之大,連慘叫都發不出來。
整個人跟著飛了出去,隨後撞在巷道的磚牆上,又咕嚕嚕地滾落到泥水裡。
耳鳴聲充斥著大腦,眼前黑一塊白一塊地炸著彩光,半邊臉頰火辣辣地疼,嘴裡破皮流著血液。
「痛痛痛……痛死我了!你這人怎麼不講道德,打人不打臉懂不懂,嗚嗚嗚~」
鳳書捂著迅速腫起來的半邊臉,眼淚花在眶里打轉。
巷口的幾個騎兵看到這場景,不由得面面相覷。
在他們的印象中,這位曾經掀起無邊血雨,屠殺數個村莊的罪孽魔女,哪怕面對千軍萬馬也是冷酷而殘忍的。
可眼前這個捂著臉坐在泥地里嗷嗷大叫,毫無形象可言的魔女,怎麼看都像是個被搶了糖吃的小女孩。
「團長……這,這真的是那位魔女?」一名騎兵忍不住小聲問道。
提亞斯收回鐵拳,眼神中沒有半點波瀾。
剛才那一拳他收了九成的力道,否則以半神騎士的力量,足夠將普通人的顱骨直接砸碎。
「這一拳,是我替死去的村民打的。」
提亞斯說著,又是一拳砸了過來。
「噗——!」
這一拳轟在了腹部,鳳書整個人劇烈弓起,肚子裡瞬間翻江倒海。
酸水和血沫一股腦湧上喉嚨。
她想求饒的話都說不出來,只剩下身體的乾嘔與抽搐。
「這一拳,是替那些沒能活過三歲的孩子打的。」
提亞斯眼神沉靜,面色毫無波瀾。
連挨兩拳,鳳書被打得眼冒金星,癱在泥水裡,全身上下的骨頭都像是碎了一樣。
她顫抖著撐起細弱的手臂,半邊臉腫得老高,眼淚鼻涕和泥水糊了一臉,狼狽到了極點。
「不……不講道理……」她虛弱地咳嗽了兩聲,氣若遊絲地扯著嗓子哼哼,「我都說了……殺人的是前任,冤有頭債有主……你這算……算公報私仇……」
騎兵們面面相覷,其中一人有些猶豫地低聲開口:
「團長,再打下去她恐怕撐不住了。萬一真打死了……」
提亞斯的拳頭在半空中停頓了半秒。
他垂下眼帘,看著泥地里已經連站都站不起來的小東西,繼而看向這位騎兵:
「你剛剛在說什麼?你在替一位惡魔說話?罪孽不會因為換了個靈魂就憑空消失,她本來就是該死的,現在我留她一命,揍幾拳有什麼問題!」
這位騎兵看著團長兇狠的眼神,馬上閉著嘴巴不說話了。
提亞斯甩了甩拳頭上的泥水:「還有一拳,你最好忍住了。」
他再次揮出一拳,這一拳轟然砸中了鳳書的下頜。
咔嚓!
鳳書被巨力砸在地磚上,順著濕滑的泥水一路滑到了騎兵戰馬的蹄邊。
血液和數顆碎裂的碎白牙齒,順著她半張開的嘴角咕嚕嚕涌了出來,將身下的積水染得一片紅。
「噗……咳咳咳!」
劇痛讓鳳書的眼球泛起血絲,疼得眼淚嘩嘩下流。
她想要用手去捂住鮮血噴涌的嘴巴,可兩隻細小脆弱的手臂剛動了一下,便被渾身撕裂般的痛感徹底剝奪了控制權。
這一拳,直接打掉了她小半口牙,連帶著頜骨都嚴重變形塌陷。
「這一拳,是替那些被你還未出生就吃掉的胎兒打的。」
提亞斯放下了滴血的拳頭。
他跨過滿地的泥濘,停在鳳書抽搐的頭顱旁。
「團……團長……」
周圍的騎兵拽緊了手中的馬韁。
哪怕他們對魔女恨之入骨,此刻看著地上面目全非,滿嘴是血卻連哀嚎都發不出來的小女孩,心裡也不免升起一陣難以言喻的同情心。
「把她拷上,帶走,先關進監獄,後面我親自審訊她。」
「是!」
騎兵們不敢怠慢,立刻下馬將鳳書用鐵鏈纏了起來,一把扔上了戰馬後背。
戰馬昂首嘶鳴,鐵蹄踏碎了巷尾的死寂。
鳳書留著最後半口氣,就這樣被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帶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