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魔女被關進地牢後十分鐘的時間,鳳書的原身和妮維婭這才趕到現場。
不過這會兒公主與提亞斯已經人去樓空,只有監獄大門前兩個看守的士兵還留在原地。
鳳書按捺著心中的焦急,目光掃過周圍的警衛布防。
他與被關的魔女靈魂本為一體,自然對囚禁地點心知肚明,可如今最大的難題,是如何在守衛森嚴的眼線底下打開大門溜進去。
妮維婭走上前拍了拍鳳書的肩膀,低聲勸道:
「看現場樣子,魔女已經被提亞斯團長關進地牢了,要不今天先算了,以後有時間了再找她。」
鳳書堅定地反駁道:
「不行!妮維婭你不懂,我與那惡女有不共戴天之仇!不剝她的筋、喝她的血,難解我心頭之恨,今天要是見不到她,我絕不回頭!」
實際上,鳳書此刻心急如焚,純粹是因為遠在地牢深處的魔女之身快要撐不住了。
那死囚牢里連一絲光亮也沒有,光禿禿的四壁散發著令人絕望的寒氣。
公主先前答應的毛毯和止血藥遲遲未到,傷口不斷刺激著神經,極度的寒冷與劇痛交織在一起,直叫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跑無可跑,睡不能睡。
這具原身時刻都清晰感應著本體傳來的慘狀。
「可這裡戒備森嚴,我們根本進不去呀。」妮維婭搖了搖頭,說著轉身就朝著那兩名看守士兵走了過去。
兩名守衛士兵見到妮維婭,態度客氣地說道:
「小妹妹,這裡是監獄,可不是你這種人該來的地方。」
妮維婭低著頭,手指有些不安地絞在一起,一副侷促又害羞的模樣:
「其實我就想問問,這監獄能進去嗎?我有個很好的朋友想進去找個人。」
聽到妮維婭開口那略帶娘氣的男音,兩名士兵顯然愣了一下,隨後迅速恢復了鎮定,說道:
「想見裡面的囚犯得向公主申請探監。王宮的大門是對外開放的,裡面有公主設立的民間教堂,你可以去那兒試試。」
「誒?!原來王宮真的能隨便進?」妮維婭眼睛一亮,有些驚喜。
「換作以前肯定不行,這都得感謝公主愛民如子,連我們這些混飯吃的也跟著沾了不少光,要謝你就謝公主殿下吧。」
士兵頓了頓,眼神古怪地上下打量了妮維婭一眼,「不過你也真是奇葩,一個大男人怎麼還扮成女孩子的樣子,不怕被人笑話?」
說完,兩名士兵相視一笑,隨即便收住表情,重新站直了身姿嚴陣以待。
妮維婭沒當一回事,高興地走回鳳書身邊,神采奕奕地笑道:
「剛才那兩位好心的士兵大叔說了,王宮可以隨便進,我們走吧。」
剛才士兵說的話鳳書也聽到了。
他看著妮維婭那跟沒事人一樣的活潑模樣,忍不住問了一句:「妮維婭,剛才他們說的話,你一點都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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妮維婭輕輕蹙起眉頭,眼神迷茫:「哪句?王宮裡面有公主設立的教堂那句嗎?」
「不是,是最後那幾句。」
妮維婭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
他無所謂地攤開雙手,一臉坦然:
「哦,你說那個,我怎麼可能會在意嘛。況且,就算我在意又能有什麼用呢?嘴長在別人身上。」
「真的一點都不在意?」鳳書挑著眉問。
「真不在意。」妮維婭晃了晃腦袋,甚至還笑盈盈地朝鳳書伸出兩隻捏成拳頭的小爪子,歪著頭軟綿綿地喵了一聲。
鳳書被他這一套連招搞得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不過見對方性格如此樂觀開朗,他也就不再多言,將心思收回到了眼下最重要的事情中。
來到王宮主門前,這裡的警衛布置與城門如出一轍。
看不到半個手持武器的士兵,只有幾個頭戴花草編織環圈的治安人員在維持秩序。
高聳宏偉的宮門下,光是一條延伸向內的通行走廊就有百米之遠。
這雄渾的壓迫感讓鳳書恍惚間想起了穿越前遊覽北京故宮時的盛況。
走出百米通道後便真正踏入了宮內。
映入眼帘的是涌動的人海,可以說大半個王都的子民都在這裡穿梭往來。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鳳書實在難以將眼前這幅熙熙攘攘的市井圖景,與那個充斥著劍與魔法的異世界聯繫在一起。
經過浩浩蕩蕩的人群,穿過密密麻麻的廣場。
鳳書和妮維婭終於來到了那座由公主設立的民間教堂前。
與王宮宏偉肅穆的白石雕花建築不同,這座教堂顯得相當溫馨。
整座建築被綠意盎然的藤蔓爬滿,空氣中能聞到淡淡的百合花香。
大門敞開著,不少子民在其中祈禱、歇息,甚至還有神職人員在免費發放溫熱的黑麵包與薄荷茶。
「哇!這裡好熱鬧。」妮維婭眨著大眼睛,像個初次進城的鄉下丫頭一樣好奇地東張西望,雙手十指交叉擱在胸前,眼睛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鳳書可沒心思欣賞這幅愛民如子的聖潔畫卷。
此時此刻,地牢深處魔女之身又冷又痛的感覺不斷提醒著他。
「別傻站著,快去找找誰能讓我們探監。」鳳書小聲對妮維婭說道。
「哦哦,好!」妮維婭連忙點頭,小跑向一位身穿白袍,面帶慈祥笑容的老修女。
片刻後,妮維婭跑了回來,臉上卻掛著幾分失落:
「鳳書,那位修女奶奶說,探監的申請確實是在教堂的側殿辦理,但是負責人是公主,除了她其他人沒有權利。」
「只能找公主!」鳳書眼角上下抽了一下。
這麼大個教堂,明明設立了探監功能,結果審批下發的人只有公主一個人。
開什麼玩笑,果然還是異世界,思想還是那個思想,估計眼前看到的這些都是公主包裝出來的,是給底下人看自己愛民如子的假象。
鳳書環視四周,確認這裡一個守衛的影子都沒有後,一個大膽至極的念頭猝然從腦海中蹦了出來。
「妮維婭,拜託你件事!」鳳書焦急地說道。
妮維婭有些困惑地看向他,歪著腦袋:「嗯?」
鳳書按捺住心中的激盪,低聲道:
「我有個計劃,既然現在公主不在這裡,不如我們兩個演一場戲,直接把她引過來。」
「啊?演戲?!」
「對!這裡沒有守衛,只有神官和平民。只要公主還在乎她親手創辦的教堂,我們當場鬧出動靜打起來,她絕對不可能坐視不管。」
聽完這番話,妮維婭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眨了眨眼,眼神逐漸變得古怪起來:
「鳳書……咱們為了見一個殺人放火的魔女,至於這麼拼嗎?你該不會是喜歡她吧?」
「啥?!我喜歡她?!」
鳳書被這句突如其來的質問噎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他
萬萬沒想到妮維婭的腦迴路會歪到這裡去。
面對那張寫滿懷疑的小臉,他一時有些語塞,結巴了半天才咬牙吐出一句:
「額……對,也不對!總之我對魔女是又愛又恨。」
聽了鳳書這句離譜至極的又愛又恨,妮維婭大受震撼,一雙大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微張,足足愣了好幾秒才回過神來。
「看不出來啊,鳳書你剛開始看著挺正經的,原來好這一口?」
妮維婭古怪地上下打量著他,小聲嘀咕:
「魔女長得是好看,可性格那麼惡劣,還把你害成這樣,你居然……這就是傳說中的虐戀情深嗎?」
「別廢話了,再拖下去疼死了,額……我是說我的大仇就報不成了。」
鳳書頂著兩重身份交織帶來的劇烈痛苦,一把拉住妮維婭的胳膊:
「聽著,一會兒你就當眾向我發難,說我出言不遜辱罵公主,或者偷了你的東西,總之鬧得越大越好。這教堂里肯定有公主的眼線,只要引起騷亂,甚至破壞了這裡愛民如子的祥和氛圍,掌控欲極強的公主絕對會在第一時間趕過來維持她的完美形象。」
妮維婭雖然覺得這計劃冒失得離譜,但看到鳳書額頭上層層滲出的冷汗和眼底焦急的神情,心頭不由一軟。
他只當是鳳書真的對魔女有著某種扭曲而執著的執念,嘆了口氣,把心一橫:
「行吧!今天我就捨命陪瘋子了,不過說好了,到時候要是被抓了,你一定要好好解釋,我會努力配合的。」
「沒問題!」鳳書當即應下。
兩人打定主意,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妮維婭深吸一口氣,瞬間調整好了情緒。
下一秒,原本溫馨安靜的教堂側殿裡,突然爆發出一聲委屈的尖叫:
「抓賊啊!有人偷東西,還口出狂言辱罵公主殿下!!」
這尖銳的嗓音打破了教堂內寧靜祥和的氣氛,四下祈禱的子民,端著茶水的神職人員紛紛停下手中的動作,愕然朝這邊望來。
只見妮維婭眼眶通紅,牢牢拉住鳳書的衣襟,指著他的鼻子怒目而視,眼角甚至還掛著搖搖欲墜的淚珠,演得活靈活現:
「你這無恥的賊人,不僅偷了我的飾品,居然還敢大放厥詞,說公主殿下設立這所教堂只是為了虛偽的作秀!你簡直不可饒恕!」
鳳書心裡暗贊了一聲妮維婭這出色的演技,當即配合地將臉一沉,裝出一副橫蠻霸道的模樣,一把推開妮維婭的手,高聲道:
「放開我!難道我說錯了嗎?!什麼愛民如子,不過是收買人心的把戲罷了,要真有本事,就讓公主親自出來見我,當面指證!」
說話間,鳳書甚至裝作情緒失控,抬手將旁邊桌案上一盤免費發放的黑麵包狠狠摔在地板上。
木盤摔地響聲在空曠的教堂內迴蕩,圍觀的平民頓時爆發出一陣驚呼。
「天哪!這人怎麼敢在公主的聖堂里行兇?!」
「居然還敢侮辱善良的公主殿下,簡直太放肆了!」
「神官大人,快去叫士兵把他抓起來!」
「……」
場面頓時一片混亂,人群紛紛後退避讓,幾名白袍神官和老修女急得滿頭大汗,圍上來想要勸阻,可偏偏這座教堂里為了體現對子民的絕對信任,連半個佩刀的禁衛軍都沒有。
鳳書冷眼觀察著四周。
果不其然,就在混亂爆發後不到半分鐘,教堂後方一扇隱蔽的雕花木門悄然打開。
一名身穿便服,神色凝重的貼身侍女探出頭來,警惕地掃視了一眼現場,隨後轉身快步向後殿跑去。
鳳書嘴角揚起,笑言:「魚兒,咬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