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教堂現場一片混亂。
妮維婭連忙裝出憤怒的模樣衝到鳳書面前,一邊張牙舞爪地比劃,一邊貼著他的耳朵小聲傳遞話語:
「鳳書鳳書,這種場面是不是算成功了?」
鳳書用餘光環視四周,見平民和神官們都被嚇得縮在角落不敢靠近,笑了笑,小聲回道:
「算成了,但戲還不夠絕。」
「這還不夠?我剛才都看見有人往後殿溜去報告了。」妮維婭瞪大了眼睛。
鳳書遞給他一個眼神,隨即臉色一變,毫無預兆地暴起。
他一把拽住身側沉重的雕花木桌,雙臂猛然發力。
轟隆!
木桌被他掀翻在地,桌面上的茶水與盤碟摔得稀碎。
鳳書雙手叉腰,揚起下巴,將影視劇里狗仗人勢,囂張跋扈的三流大反派演得淋漓盡致,指著周圍的人大聲喝罵:
「搞什麼啊!這麼大個教堂連個能喘氣的都沒有?沒人管信不信我今天把這破廟全砸了!什麼愛民如子的公主,我看她連個屁都不是!遲遲不敢露面,怕不是被老子嚇得躲在裡面尿褲子去了。啊哈哈哈哈!」
剛說完,他猛地抬腳,重重踩在剛才掉落的黑麵包上,甚至還用力碾了碾,狠狠吐了一口唾沫:
「我讓你們吃!我讓你們吃!一群吃白食的窮鬼惡民,也配碰這種東西?我呸!」
看到鳳書連腳踩黑麵包,叫囂砸場子這種喪心病狂的戲碼都演了出來,圍觀的平民們立馬被激怒。
黑麵包是不少貧苦百姓活命的口糧,在他們眼裡,這不僅是對公主善意的踐踏,更是對他們尊嚴赤裸裸的侮辱。
「住手!你這個瘋子!」
「太過分了!神官大人,不能放過他!」
「……」
憤怒的呼喊聲此起彼伏,好幾個年輕氣盛的平民甚至攥緊了拳頭想要衝上來,卻被戰戰兢兢的神官們給攔住,生怕事情演變成流血衝突。
妮維婭在一旁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他看著鳳書那一副視天下人為螻蟻的猖狂反派模樣,心裡不禁擔憂:是不是演得有點過了。
不過為了配合戲演到底,妮維婭連忙揉揉眼睛,擠出幾滴眼淚來,哭著鼻子,指著鳳書尖叫道:
「你居然還敢踐踏食物,公主殿下的仁慈不是你肆意妄為的資本,你這個惡霸,一定會受到懲罰的!」
「懲罰?哈哈哈哈!」鳳書仰天大笑,一邊用餘光死死瞪著後殿的方向,一邊繼續拉滿仇恨,「在這個世界上,能懲罰我的人還沒出生,叫你們那個高高在上的公主滾出來,不然今天我就把這座偽善的教堂拆成平地!」
話落,後殿那扇雕花木門被砰地一聲大力推開。
一股熟悉的淡淡花香瀰漫了整座教堂。
「今天我倒要看看,是誰有這麼大的膽子,敢在我親手創立的教堂之內口出狂言。」
一道冰冷的聲音劃破了喧囂。
原本嘈雜混亂的教堂瞬間鴉雀無聲。
平民們紛紛面露喜色與敬畏,自動向兩側退開,讓出一條寬闊的通道。
只見公主埃莉爾在幾名神色戒備的貼身侍女和暗衛的簇擁下,緩緩步入正殿。
她原本溫和慈愛的面容此刻結了一層霜,那雙眼眸里正跳動著極力壓抑的怒火。
在看到現場被掀翻的桌椅以及被踐踏在泥濘里的黑麵包時,公主埃莉爾的眉頭緊緊蹙起,眼神定格在了鳳書身上。
公主一步步走上前,不斷警示道:
「神聖的信仰與贈予平民的口糧,容不得你這般踐踏。放眼整個王都,敢當眾辱罵我和破壞民間教堂的人,你還是第一個。」
看到正主終於出現,鳳書長舒了一口氣。
他挺直了脊樑,迎著公主冰冷的視線看了過去。
魚兒也咬鉤了。
下一步,就是該如何在這個盛怒的公主眼皮子底下,提出那個荒謬卻又能順理成章進入地牢見魔女的條件了。
鳳書昂首挺胸,大搖大擺地繞過還沉浸在戲裡的妮維婭,徑直朝埃莉爾公主走去。
沒等鳳書靠近公主,兩名暗衛與侍女便已拔劍相向,冰冷的鋒刃立即橫在了他的脖子前,強行將他攔截在三步開外。
鳳書微微仰起頭,拿下巴對著埃莉爾,眼神肆無忌憚地在她身上打量了一圈,用極其輕浮的口吻調笑道:
「您就是這裡的公主?嘖,長得倒是挺標緻,要不今晚陪爺玩玩兒?」
「放肆!無禮的惡徒,竟敢對公主殿下如此污言穢語!」
橫在他頸側的侍女氣得面容扭曲,手上驟然發力,鋒利的劍刃刺破了皮膚,滲出一絲鮮紅的血線。
感受著脖子上傳來冰冰涼涼的刺痛感,鳳書暗自咽了一口唾沫,心跳加速。
但為了讓自己看上去強勢,他面色未改,甚至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他漫不經心地抬起兩根手指,將橫在脖子上的劍鋒往旁一推,哼了一聲:
「哼!你們這群當狗的都給我讓開,小爺我要談話的人是公主,可不是你們這群沒長好的醜八怪。」
「你找死!」侍女眼中爆發出殺意,當即就要揮劍將這個人一刀斬於地面。
「退下。」
埃莉爾抬起手掌,制止了手下的動作。
面對如此赤裸裸的挑釁與調戲,這位高高在上的公主並未失態。
她優雅地收起長裙,依舊鎮定自若地挺直脊背,維持著無可挑剔的皇家風度與威嚴。
只是她的眼神中,寒意已然凝結成了冰晶。
她抬頭仰視著鳳書,淡定地說道:
「我便是這裡的公主,埃莉爾,既然你費盡心思在我創辦的聖堂掀桌踐踏,又演了這麼一出拙劣的戲碼……說吧,你究竟是為何而來?為了錢、為了權,還是當真色膽包天。」
鳳書迎著她的目光,嘴角緩緩勾起。
靈魂深處,魔女之身在冰冷地牢里傳來的劇痛幾乎讓他站立不住,但此刻,他的眼神卻無比犀利。
鳳書撣了撣衣角上的灰塵,語氣輕蔑:
「錢?權?色?那些俗物本尊我可看不上。聽說公主今日親手抓了個十惡不赦的魔女關進地牢?巧了,我與那惡女有不共戴天之仇。今日我不求賞賜,只要公主給我一個親手摺磨她的機會,讓我進地牢,我要當著你的面,狠狠報復她!」
埃莉爾的表情變得極其複雜,低頭嘆了一口氣,語氣中滿是難以置信與悲哀:
「僅僅為了這種荒謬至極的私怨,你就不惜破壞平民安居歇息的教堂,踐踏他們的口糧?」
鳳書眼珠子骨碌碌轉了一圈,用餘光打量著周圍一片狼藉的光景和滿臉怒容的人群,頓時感覺到了不對勁:
「壞了,我好像確實演得有點太過了。」
但開弓沒有回頭箭,事已至此,只能硬著頭皮一條道走到黑了。
鳳書強行維持著臉上那副囂張跋扈的表情,脖子一梗,死撐著嚷道:
「對,就是為了這種事情,怎麼,不可以嗎?!有什麼問題?!」
埃莉爾氣得白牙緊咬,冰冷地凝視著鳳書,突然拔高音量大聲呼喚:「提亞斯團長!」
這時,一名高大魁梧的身影便從圍觀的人群深處緩緩走了出來。
提亞斯其實早已在此觀察鳳書和妮維婭多時,他步伐穩健如山,身上的聖劍隨著走動發出鐺鐺聲響。
「公主殿下,有何吩咐?」提亞斯來到埃莉爾身側,躬身詢問。
埃莉爾轉過頭,凌厲的視線直刺鳳書,一字一頓地擲下重話:
「好,我現在答應帶你去見罪孽魔女。但前提是,你必須在這裡,當眾打倒我們帝國最厲害的騎士,提亞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