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中。
秦天看了看馬皇后的神色,見她還有些惆悵,便輕聲說道。
「好了,戲也唱完了,咱們該離開這兒了。」
馬皇后點了點頭,跟著秦天走出了戲園子。
夜風迎面吹來,帶著幾分涼意,街上的燈火依然明亮。
兩人沿著街道慢慢走著,忽然聽到前方傳來一陣陣熱鬧的喧譁聲。
隱約還有人在高聲念著什麼,氣氛十分熱烈。
秦天往前面望了望,說道。
「前面好像是在辦廟會,還有詩詞大會,走,咱們過去看看。」
馬皇后點了點頭,跟著他往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
到了近前,果然是一片廟會模樣,張燈結彩,人聲鼎沸。
正中央搭了個台子,台上有人在比賽背詩,一個接一個地站起來,朗聲念誦。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飛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銀河落九天!」
「兩個黃鸝鳴翠柳,一行白鷺上青天!」
「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聲!」
……
馬皇后站在人群外面,聽著這些熟悉的詩句,臉上露出了幾分恍然的神色。
她輕聲說道:「這些都是唐朝、宋朝的詩詞吧?我聽著都好熟悉。」
秦天點了點頭,說道。
「對,這些都是歷朝歷代流傳下來的古詩詞,是我們中華文化的瑰寶。」
「現在的人從小就要學,上學的時候天天背唐詩、背宋詞、背文言文,背得那叫一個痛苦。」
「所以您聽,他們現在背得這麼起勁,可當年上學的時候,一個個都在心裡罵呢。」
他笑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對很多學生來說,背古詩文簡直就是地獄,這其中就包括我。」
馬皇后聽到,忍不住輕輕笑了一下。
她雖然不完全理解「上學」是什麼滋味。
但聽秦天的語氣,也知道現在的年輕人被這些詩詞折磨得不輕。
秦天又說道。
「留下來的古詩詞實在太多了。」
「唐詩三百首,宋詞,還有什麼文言文,遊記、策論、書信,各種體裁一應俱全。」
「雖然都是文化的瑰寶,可對學生們來說,真的是噩夢。」
「一篇文言文,幾百個字,又拗口又難背,考試還必考,那種痛苦您體會不到。」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一說到古詩詞,我就想起一個人。」
馬皇后問道:「誰?」
「李白啊!」
秦天脫口而出,然後說道。
「從小學到初中到高中,全都有他的詩。」
「就沒有哪個學生不知道李白的。」
「詩仙嘛,寫詩跟喝水一樣。」
「每個學期的語文課本里都有他,揹他的詩都背吐了。」
「據史料記載,他一喝酒就寫詩,所以我們都祈禱他少喝點酒。」
馬皇后點了點頭,說道:「確實是,李白生在盛唐,那種繁華氣象,才養得出他那樣的詩才。」
秦天說道。
「沒錯,李白這一生,也算是個傳奇。」
「早年少年時期在蜀地隱居讀書學劍,胸懷大志,寫過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里,把自己比作大鵬,覺得自己總有一天能幹出一番大事業。」
「後來出蜀漫遊,到處拜訪權貴求官,一邊闖蕩一邊碰壁,寫『山隨平野盡,江入大荒流』,寫『拔劍四顧心茫然』。」
「再後來終於進了長安,當了唐玄宗的翰林供奉,風光是風光,可其實就是個寫詩助興的御用文人,沒有實權。」
「最後被排擠得離開長安,寫了一句『安能摧眉折腰事權貴,使我不得開心顏』。」
「離開長安之後,他四處遊歷,喝酒放縱,表面上狂傲灑脫,心裡其實還是放不下報國理想。」
「安史之亂爆發之後,他投奔永王李璘,結果捲入皇室鬥爭,永王兵敗,他也被牽連下獄,流放夜郎。」
「好在路上遇到大赦,寫下了『朝辭白帝彩雲間,千里江陵一日還』,那種死裡逃生的狂喜全在詩里了。」
「晚年還想上前線報國,可身體已經不行了,最後病死在漂泊途中。」
「臨終前寫下《臨終歌》,還是以大鵬自比,說大鵬飛起來了,可翅膀在半空中折斷了,一生壯志落了空。」
他說完,長出了一口氣,說道。
「其實李白活了六十多歲,在古代詩人里已經算是長壽的了。」
「這一生雖然漂泊,可詩名傳千古,也算值了。」
緊接著,秦天繼續說道。
「李白被稱為詩仙,雖然一生坎坷,但他前半生好歹是身處大唐盛世,趕上過開元盛世的尾巴。」
「可跟他齊名的另一位大詩人,命運就比他慘多了,那就是杜甫,詩聖。」
馬皇后聽到杜甫的名字,微微點了點頭。
秦天嘆了口氣,說道。
「杜甫的偶像,就是李白。」
「他比李白小十一歲,兩人在洛陽相遇,結下了深厚的友誼。」
「杜甫是真心崇拜李白,寫了好多詩來懷念他,誇他。」
「《贈李白》里寫『痛飲狂歌空度日,飛揚跋扈為誰雄』,把李白那副狂放不羈的樣子寫得活靈活現。」
「後來李白被流放夜郎,杜甫天天做夢夢見他,寫『冠蓋滿京華,斯人獨憔悴』,說滿京城都是權貴,唯獨才華蓋世的李白落魄困頓。」
「他是真把李白放在心尖上的。」
他頓了頓,把話題轉到杜甫身上。
「可杜甫自己這一生,比李白坎坷多了。」
「他早年還算家境可以,青年的時候四處遊歷,寫了『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少年意氣,胸懷大志。」
「可到了長安求官的時候,屢次碰壁,看透了權貴的奢靡和百姓的困苦,寫出了那句千古名句——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安史之亂一爆發,他的日子就更難了。」
「叛軍攻破長安,他被困在城裡,親眼看見了戰亂帶來的生靈塗炭,寫了『國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那首《春望》,字字都是血淚。」
「後來他逃出長安,投奔唐肅宗,只做了個小官,沒多久又被貶了。」
「三吏三別那些詩,寫盡了戰亂里老百姓的悲慘命運。」
「再後來他逃難到了成都,在朋友嚴武的幫助下建了一座草堂,總算過了幾天安穩日子。」
「可這安穩太短暫了,朋友一死,他又開始漂泊。」
「他住在茅屋裡,屋子被秋風颳破了,自己凍得不行,卻寫出了『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
「自己都快沒地方住了,心裡還惦記著天下的窮苦人。」
「最後他漂泊到了湘江上,年老多病,窮困潦倒,死在了小船里。」
「一輩子沒過上幾天好日子。」
秦天說完,輕輕嘆了口氣,說道。
「所以後世才說,李白是天上仙,杜甫是世間人。」
「一個狂放不羈,一個苦大仇深。」
「都是詩壇的巔峰,可杜甫這一生,確實太悲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