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中。
他們一邊說著一邊走著。
沿著鄉間的水泥路慢慢往前走,拐過一個彎,眼前豁然開朗。
一大片金黃色的稻田鋪展在眼前,從腳下一直延伸到遠處的山腳下。
稻穗沉甸甸地彎著腰,風一吹,金色的波浪一層推著一層,從近處湧向遠方。
馬皇后停下腳步,輕輕吸了一口氣,空氣里全是稻穀的清香和泥土的氣息。
可她還沒來得及多看幾眼,視線就被田裡那些跑來跑去的「大傢伙」給吸住了。
稻田裡,幾台高大的機器正轟隆隆地來回走著。
最前面那台,前頭伸著一個巨大的滾筒,滾筒上的撥禾輪飛快地轉著。
把稻稈一排排地卷進去,後面的機器「咕嚕咕嚕」地嚼著,轉眼間金黃的稻穀就被吞進了肚子裡,再從側面的管子裡嘩嘩地吐出來,裝進跟在旁邊的小卡車裡。
稻稈被粉碎了,從機器屁股後面噴灑出來,均勻地鋪在田面上。
整個過程一氣呵成,一台機器走過去,身後就只剩下短短的稻茬和碎草。
馬皇后看得目瞪口呆,站在田埂上,半天沒有動。
她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眼睛跟著那台收割機來迴轉,嘴裡喃喃道。
「這……這是什麼?它把稻子吃進去了,然後又吐出來的是什麼?」
秦天看她那副樣子,笑著說道。
「那是收割機。」
「前面轉的那個叫撥禾輪,負責把稻子往機器里送。」
「中間是脫粒的,把穀粒從稻穗上打下來。」
「後面吐出來的是粉碎的稻草,直接撒回田裡當肥料。」
「旁邊那輛小卡車是運糧的,收割機一邊收,一邊把穀子裝進卡車裡,等裝滿了就直接拉去曬場或者糧倉。」
他往田裡指了指,說道。
「您看,以前秋收的時候,一家老小全下地,彎腰割稻,捆把,挑回家,再打場,曬穀,前後得忙大半個月。」
「現在一台收割機,一天能收幾十畝,頂好幾百個人工。」
「而且收得乾淨,損失也少。」
馬皇后回過神來,轉頭看著他,聲音里滿是難以置信。
「就這麼一台機器,就把幾百個人的活全乾了?」
「可不是嘛。」
秦天點點頭,又指向遠處另一塊田。
「您再看那邊,那是旋耕機,收割完的地,它馬上就能翻一遍,把稻茬和碎草翻進土裡。」
「那邊還有播種機,秋冬要種小麥或者油菜,機器一路過去,開溝、播種、施肥,一次性全乾完。」
馬皇后順著他指的方向望過去,果然看到幾台不同樣子的機器在田裡來回忙碌。
一台翻地的,把泥翻得又深又勻;一台播種的,後面拖著長長的管子,一粒粒種子均勻地落進土裡。
田邊還停著一台拖拉機,司機正坐在駕駛室里,悠閒地喝著水。
「那這個呢?」
馬皇后指著拖拉機問。
「那是拖拉機,萬能的,什麼都能幹。」
「拉貨、耕地、運糧、打藥,換個工具就行。」
「現在農村種地,基本上全靠這些東西。」
馬皇后又看了一會兒,忽然問道。
「那這些機器,誰開的?我看裡面坐著人,可那個人也沒怎麼動啊。」
秦天說道。
「對,收割機有駕駛室,裡面有方向盤、操作杆,還有空調。」
「人在裡面坐著,控制方向就行。」
「有的收割機還有自動導航,能自己跑,人只要看著別出事就行。」
「比您那時候,頂著日頭彎腰割稻,舒服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說著,又指了指田邊的一根杆子,杆子上裝著一個攝像頭,還有一個小盒子,上面有個太陽能板。
馬皇后好奇地問:「那又是什麼?」
「那是田間的監測裝置,能看土壤濕度、溫度、病蟲害。」
「有的地方還能自動控制灌溉。」
「農民不用天天往地里跑,在手機上就能看地里的情況。」
馬皇后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
她轉過身,看著那片金色的稻田,又看著田裡來來往往的機器,輕聲說道。
「這哪裡是種地。這分明是變戲法。」
「從前種地,靠的是人,靠的是牛,靠的是天。」
「現在種地,靠的是鐵牛,靠的是機器,靠的是天上的東西。」
「人站在田邊,看著就行了。」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若是我大明也有這些,那該多好。」
……
秦朝。
嬴政盯著天幕里那些在田間來回奔走的鐵牛鐵馬,一言不發地看了很久。
那收割機一口吞下金黃稻浪,轉眼吐出滿車穀粒,一台機器走過,幾百人的活計就沒了。
他的眉頭越擰越緊,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攥緊。
「一器當百人之力。」
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種說不清的銳利。
「若大秦有此物,朕何須年年徵發數十萬民夫運糧?何須用舉國之力去填那無底糧道?」
他轉頭看向李斯,目光沉沉。
「當年修馳道、通水路,為的就是糧能到軍前。」
「可若田間就有這等鐵牛,糧草自足,邊關何愁不穩?天下何愁不定?」
「朕征戰半生,最恨的就是糧草不濟,多少戰機毀於運糧不及。」
「後世之人,竟把力氣都省在了這裡。」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語氣陡然一重。
「記下來。凡能代人力、增田產者,皆為國之重器。」
「大秦若他日得此術,必列國策之首。」
「農事不興,則兵事不濟;工器不精,則民力不省。」
「此乃萬世不變之理。」
……
漢朝。
劉邦看著天幕里那些鐵殼子在田裡跑來跑去,眼睛都看直了。
他原先以為,種地就是靠天靠地靠牛靠人,可眼前這收割機。
一轉眼就吞下了幾畝稻子,這讓他半天沒說出話來。
「乖乖……」
他咂了咂嘴,端起酒樽灌了一大口。
「朕說句實話,朕打天下的時候,最愁的就是糧。」
「兵在前線要吃飯,後方得運糧。」
「運糧的人自己也要吃,路上還要耗損。」
「千軍萬馬,往往到了前線,糧草就只剩下三成。」
「那時候朕就想,什麼時候能不用人扛牛拉就好了。」
「現在倒好,後世的人直接把這難題給解了。」
他放下酒樽,搖了搖頭,臉上帶著幾分感慨。
「一台機器,頂幾百人。」
「這要是擱在大漢,朕養兵的錢省一半,百姓服徭役的日子減一半。好日子不就是這麼來的嗎?」
「國強不強,不在吹得多響,而在種地收糧快不快,百姓累不累。」
「後世這些鐵傢伙,朕是真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