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皇后聽到「朱元璋」三個字,身體微微一震。
她當然知道重八是怎麼走上那條路的,可今天頭一次聽人把黃河水災和重八的起兵連在一起,心裡還是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秦天沒有停,繼續說道。
「明朝的時候,黃河長期奪淮入海,河床淤積,水患不斷。」
「1642年,李自成圍攻開封,官軍掘開黃河大堤,洪水灌進開封城,城裡數十萬百姓遇難。」
馬皇后臉色發白,沒有接話。
「到了清朝,更是兩次驚天動地的大改道。」
秦天說道。
「咸豐五年,河南蘭考銅瓦廂決口,黃河又一次大改道,掉頭向北流入渤海,淹了四十多個縣,七百萬災民流離失所。」
「這就是現在黃河河道的開端。」
「光緒十三年,鄭州又決口,黃河向南泛濫,死亡超過兩百萬人。」
「那是古代死亡人數最慘重的黃河洪災之一。」
馬皇后沉默了許久,才輕聲說道。
「這些水災,每一次都是幾十萬、上百萬人的性命。」
「黃河,真是一條讓人又敬又怕的河。」
秦天點了點頭,望著眼前這條平穩東流的大河,說道。
「是啊。」
「所以後世才花了那麼大力氣治它,因為不治,就永遠不得安寧。」
……
秦朝。
嬴政聽完了歷朝歷代黃河泛濫的慘狀,許久沒有說話。
殿中靜得嚇人,連呼吸聲都聽得見。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殿門口,望著遠處的天際線。
彷佛透過那片天空看到了無數被洪水吞沒的村莊和掙扎求生的百姓。
「朕修馳道,通水路,一統度量衡。」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沉重。
「朕以為,只要天下歸於一統,百姓便能安居樂業。」
「可黃河一決,千里澤國,百萬流民,朕的馳道被沖斷,糧道被淹沒,大軍困於泥沼,政令阻於洪水。」
「朕統一了六國,卻統一不了一條河。」
他轉過身,目光如炬地掃過群臣。
「大禹治水,三過家門而不入。」
「朕今日方知,治水之難,不亞於滅國。」
「王賁引黃河水灌大梁,滅魏國,那是戰爭。」
「可洪水無眼,不分敵我,一淹就是十幾個郡,幾十年不消停。」
「這種損失,比打一場敗仗還可怕。」
李斯上前道。
「陛下,黃河之患,根在泥沙。泥沙來自上游,若能固土保水,下遊方能安穩。」
嬴政點了點頭,語氣沉沉。
「傳朕旨意。」
「日後大秦治河,列為國策。」
「沿岸郡縣,歲歲修堤,年年清淤。」
「誰敢懈怠,嚴懲不貸。」
「朕的大秦,絕不能像前朝那樣,被一條河攪得天翻地覆。」
……
漢朝。
劉邦聽完這一樁樁水災,半晌沒說話,只是端著酒樽慢慢轉著。
他本是個愛說笑的人,可這會兒臉上一點笑模樣都沒有。
黃河泛濫的事,他太熟了。
打天下的時候,多少次被洪水擋住了去路,多少回看著逃難的人群從河邊涌過來。
「朕小時候在沛縣,就見過黃河決口。」
他終於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很多。
「那年秋天,水一下子漫上來,人連跑都來不及。」
「莊子沒了,地也沒了,樹都泡在水裡。」
「逃出來的人,拖家帶口往南走,路上餓死病死的一大片。」
「朕那時候就想,誰能把這河治住,誰就是天大的功臣。」
他放下酒樽,嘆了口氣。
「漢武帝元光三年那次決口,淹了十六個郡,泛濫二十多年。」
「二十多年是什麼概念?爺爺輩遭災,孫子輩還在遭災。」
「王莽那時候更慘,大改道,洪水到處亂竄。」
「東漢出了個王景,把堤修好,安穩了六百年。」
「六百年的太平,全靠一個人和一條大堤。」
蕭何道。
「陛下,治水非一日之功。前人栽樹,後人乘涼。治河亦是如此。」
劉邦點了點頭,語氣堅定。
「那就一代一代治下去。」
「朕不指望一天就治好,可大漢子民,絕不能再被黃河吞了性命。」
「從今天起,黃河沿岸的賦稅,勻出一部分專用於治河。」
「誰要敢在這筆錢上動手腳,朕誅他九族。」
……
唐朝。
李世民站著聽完,緩緩坐回龍椅,臉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可那雙眼睛裡卻翻湧著深沉的悲憫。
他這輩子見過太多災荒,水災、旱災、蝗災,每一次都是百姓的血淚。
黃河的每一次決口,奏章里都會寫滿災情,可文字終究比不過天幕里那些慘烈的畫面。
「朕在位的二十三年裡,黃河決溢過好幾次。」
他輕聲說道。
「每一次,朕都派官員去賑災,調糧調錢,安置流民。」
「可朕心裡清楚,那只是治標。」
「今年堵了這裡,明年那裡又決了。」
「堤修得再好,河床一年年抬高,早晚還是懸在百姓頭上的一把刀。」
他站起身來,走到殿中的輿圖前,目光落在黃河那條蜿蜒的曲線上。
「杜充掘黃河擋金兵,那是人禍。」
「天災加上人禍,黃淮平原七百年不得安寧。」
「朱元璋的家破人亡,也是從黃河災荒開始的。」
「一條河,牽著多少人的命。」
魏徵道。
「陛下,治河即治民。」
「百姓飽受水患之苦,朝廷若能傾力治理,便是最大的仁政。」
李世民點了點頭。
「傳朕旨意,工部下設水部,專管天下河渠。」
「沿河州縣,每年上報水情,疏浚河道,加固堤防。」
「黃河一日不治,朕一日難安。」
「大唐治河,從朕開始,一代一代傳下去,總有治住的那一天。」
……
明朝。
朱元璋聽完了歷朝歷代的黃河水災,整個人坐在龍椅上,半天沒動。
他的臉上看不出是憤怒還是悲傷,只有一種極深極沉的東西壓在眉宇之間。
像是天幕里那些洪水,也淹進了他的心裡。
殿中無人敢說話。
所有人都知道,黃河水災對朱元璋來說,不只是一段歷史,更是他一生的起點。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1344年,白茅堤決口,洪水泛濫了七年。」
「山東、河南全被淹了,瘟疫饑荒跟著來。」
「咱的爹,咱的娘,咱的大哥,就是在那場災荒里沒的。」
「咱那時候才十七歲,眼睜睜看著他們一個一個倒下,連口棺材都買不起,連塊埋的地方都求不到。」
他攥緊了拳頭,指節發白。
「後來咱當了皇帝,每次黃河決口的奏章送到案頭,咱都想起那年的事。」
「咱調糧、調錢、調人,恨不得把黃河給填了。」
「可咱知道,填不了。」
「治水這事,急不得,也慢不得。」
「急了沒用,慢了死人。」
他抬頭看向殿外,語氣陡然一重。
「傳旨下去。」
「黃河沿岸,年年修堤,歲歲巡查。」
「治河官員,有功者升,失職者斬。」
「朕不管花多少錢,死多少人,這條河,必須治住!」
「大明的百姓,絕不能再像咱當年那樣,被黃河逼得家破人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