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中。
夜色深了，院子裡的蚊蟲多了起來。
劉芳麗起身收了西瓜皮，又點了一盤蚊香放在角落，說道。
「你們再坐會兒，我先去睡了，明天還得早起餵雞。」
說完便進了屋。
院子裡只剩下秦天和馬皇后兩個人。
頭頂的星斗亮得驚人，銀河橫亘在天幕上，像一條發光的河流。
馬皇后仰著頭，看了很久，忽然輕聲說道。
「在宮裡的時候，晚上從來看不見這麼多星星。」
「燈太亮，人太多，天太窄。」
「只有出了城，到了山上，才能看見這樣的天。」
秦天坐在旁邊的竹椅上，也抬起頭，說道。
「現在城裡人也看不見星星。」
「燈光太亮了，把星光都蓋住了，這叫光污染。」
馬皇后微微一愣：「光也能污染？」
「能。」
秦天點了點頭，解釋道。
「燈光太強，天上的星星就看不見了。」
「而且不光是看不見星星，太亮的燈還會影響鳥獸蟲魚。」
「有的鳥晚上遷徙，被燈光一照就迷了路，繞著大樓飛一整夜，最後活活累死。」
「蟲子也是，繞著一盞燈轉個不停，天亮了就死一地。」
馬皇后聽著，輕輕搖了搖頭。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人多了，日子好了，麻煩也跟著來了。」
秦天笑了一下。
「可不是嘛。」
「以前愁的是吃不飽，穿不暖。」
「現在愁的是吃得太飽，穿得太暖。」
「愁的東西變了，可愁本身沒變。」
「人這個東西，就是好了還想再好，永遠有新的煩惱。」
馬皇后轉頭看了他一眼，說：「你倒是想得開。」
「想不開也沒辦法。」
秦天靠在竹椅上，望著滿天的星，聲音懶洋洋的。
「日子總得過，愁也是一天，不愁也是一天。」
「還不如把眼前的事做好，把眼前的人待好，其他的，想多了也沒用。」
馬皇后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風吹過來，院角的葡萄架沙沙作響，一隻夜鳥從頭頂掠過，無聲無息地消失在夜色里。
過了好一會兒，她忽然問：「你說那些滅絕了的動物，它們會恨人嗎？」
秦天愣了一下，想了想，說道。
「不知道，也許它們來不及恨，就沒了。」
「滅絕是一瞬間的事，可那之前，是幾十年、幾百年的擠壓。」
「它們可能只覺得日子越來越難，地方越來越小，吃的越來越少。」
「到最後，連一塊能活的地方都沒有了。」
馬皇后沉默了一陣，輕聲說道。
「就像是被人一點一點逼到了牆角，退無可退，最後連站的地方都沒有了。」
秦天點了點頭。
「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所以現在才要保護。」
「趁還來得及，給它們留塊地方，讓它們不至於無路可走。」
馬皇后望著天上的銀河，輕聲說道。
「這天地間的東西，一草一木，一鳥一獸，都有它們的活法。」
「人不能太貪，不能什麼都占盡。」
「占了它們的，子孫後代就沒了。」
秦天聽了這話，心裡微微一動。
他側過頭看了馬皇后一眼。
月光下，她的側臉安靜而柔和，眼神深遠，像是在看星星，又像是在看很遠很遠的地方。
他忽然覺得，這個從六百年前穿越大明皇后，此時此刻說出來的話，比任何大道理都通透。
夜風又起，葡萄架上的葉子簌簌響了一陣。
秦天打了個哈欠，說道。
「不早了，明天我帶你到鎮上轉轉，看看這裡的集市。」
「雖然比不上城裡的商場，可也有不少新鮮東西。」
馬皇后點了點頭，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角上的塵土，說道。
「好。那早些歇著吧。」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屋。
秦天關上院門，屋裡的燈一盞一盞滅了，只剩下院角的蚊香還亮著一點微弱的紅光，一閃一閃的，和天上的星星遙遙相對。
轉眼到了第二天。
秦天一早起來，洗漱完，就去廚房幫劉芳麗做早飯。
馬皇后也起來了，在院子裡活動了一下身子，呼吸了幾口早晨的新鮮空氣。
吃過早飯，秦天就跟劉芳麗說了一聲，帶著馬皇后往鎮上走。
鎮子不遠，走路也就二十來分鐘。
路是水泥路，兩邊是莊稼地和零星的果樹，偶爾有電動車和三輪車從旁邊經過。
馬皇后邊走邊看，覺得比昨天又多了幾分熟悉。
她漸漸習慣了這種鄉間的節奏，不急不緩，安安靜靜的。
到了鎮上，集市已經熱鬧起來了。
說是集市，其實就是一條主街，兩邊擺滿了攤子。
有賣菜的，有賣肉的，有賣衣服的，還有賣各種日常用品的。
攤主們扯著嗓子吆喝，買家在攤前挑挑揀揀，討價還價的聲音此起彼伏。
馬皇后站在街口，看著這人來人往的景象，忽然覺得像是回到了大明的集市。
「這集市，倒是和我們那時候有點像。」她輕聲說。
秦天點了點頭：「是有點像。不過規模小多了，而且賣的東西不一樣。走，我帶你轉轉。」
兩人沿著街邊慢慢走。
馬皇后在一個賣菜的攤子前停下來，看著攤子上碼得整整齊齊的青菜、蘿蔔、西紅柿，還有一堆她不認識的東西。
她指著其中一樣問：「這是什麼？」
攤主是個中年婦人，見有人問，熱情地介紹起來：「這是西蘭花，炒著吃、涼拌著吃都行，營養好得很。」
馬皇后點了點頭，又指了指旁邊那個：「那這個呢？」
「那是生菜，包著烤肉吃，或者做沙拉。」
馬皇后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秦天在旁邊笑著說：「這些菜，很多都是後來從國外傳進來的，您那時候沒有。」
馬皇后輕輕一嘆：「又是後來才有的。看來不管什麼東西，都是越往後越豐富。」
再往前走，他們路過一個賣早點的攤子。
攤子上擺著油條、包子、煎餅、豆腐腦，熱氣騰騰的，香味直往鼻子裡鑽。
馬皇后看了一眼，說：「你們這裡的吃食，花樣真多。」
秦天說：「那是當然。現在的人嘴刁，不好吃的東西賣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