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一整個周末，祁蘭芷都在給自己做心理建設。
半個月。
整整半個月。
她要和殷景明朝夕相處。
她覺得這一趟走下來，自己的心臟掏出來還能再活三天。
時間不會因為她的焦慮而變慢，很快到了出發那一天。
陸悠悠知道她要離開首都半個月，專門趕來送她，小姑娘一路幫她拎著行李，兩人並肩走進機場。
周舟已經提前到了，見她出現立刻招了招手，還笑著跟陸悠悠打了聲招呼。
「小止，悠悠，這邊！」
祁蘭芷走過去才發現殷景明也已經到了。
男人正站在落地窗前打電話。
他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裝，款式比平日裡稍顯休閒，少了幾分一絲不苟的嚴肅，多了些難得的鬆弛感。
晨光透過巨大的玻璃幕牆落下來，映在他清雋冷淡的側臉上。
察覺到視線，他偏過頭。
淺灰色的眼眸先落在祁蘭芷身上，眸底極快地掠過一絲笑意，隨後又落到她身旁的陸悠悠身上。
陸悠悠的呼吸微微一窒。
不知為什麼，她本能地覺得這個男人似乎不太喜歡自己。
電話那頭的人還在說著什麼，殷景明卻出聲打斷，簡單應了兩句便掛斷電話，朝她們走來。
「走吧，該去值機了。」
陸悠悠下意識往祁蘭芷身後躲了躲。
祁蘭芷對此倒是十分理解。
她第一次見到殷景明的時候，也差點被那股無形的壓迫感逼得喘不過氣。
她轉過身，從陸悠悠手裡接過行李箱，順手揉了揉她的腦袋：「你先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陸悠悠點了點頭：「一路順風。」
周舟站在旁邊看著兩人，嘴角剛揚起一點姨母笑，餘光便掃見了旁邊面無表情的殷景明。
那點笑意頓時消失得乾乾淨淨。
到底又怎麼了，我的大少爺？
他默默收回視線。
陸悠悠走後，祁蘭芷才快步跟上殷景明。
似乎是為了等她，殷景明和周舟都還沒有值機，此時兩人的行李箱都放在一邊，她自覺地伸手去推。
殷景明抬手攔住了他。
祁蘭芷有些疑惑，結果不一會兒，機場工作人員便帶著笑迎了上來，主動接過幾人的行李，一路將他們領進VIP通道。
祁蘭芷：「……」
該死的資本家。
和她預想中的慌亂與麻煩不同，整個流程順暢得不可思議。
值機、安檢、過海關。
除了海關處短暫排了一會兒隊，其餘時間幾乎一路暢通。
拋開原主那些模糊的近乎殘缺的記憶不談，這其實是祁蘭芷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出國。
她終究是期待的。
上大學的時候，她就曾在網上看過無數倫敦的照片。
連綿細雨給城市蒙上一層朦朧的濾鏡，被雨水沖刷的街道蜿蜒向遠方，古老的建築沿街而立，紅磚、石牆和尖頂教堂交錯在一起，隔著屏幕都透著一股遙遠的異國氣息。
她從那時起就很想去親眼看一看倫敦是什麼樣的。
為此畢業後她努力工作攢錢，誰知道過於努力了，加班到猝死了。
想起過去那些悲催的經歷，祁蘭芷躺在按摩椅上，長長嘆了口氣。
按摩儀是周舟幫她掃的，他實在是看不下去她從進休息室開始就一副「鄉巴佬進城」的模樣，乾脆把人按進了按摩椅。
距離登機還有好一會兒，頭等艙休息室里很安靜，殷景明靠在不遠處的沙發上，閉著眼休息。
長途飛行本就消耗精力，即使是頭等艙也免不了疲憊，他沒有阻止祁蘭芷使用按摩椅，多少也有幾分讓她提前放鬆的意思。
休息室里的餐食飲料一應俱全。
按摩椅停下來後，祁蘭芷摸了摸肚子。
周舟定的是九點的機票，她早上趕得太急，連口飯都沒吃，現在餓得能吃一頭牛。
她偷偷瞄了一眼還在閉目養神的殷景明，見他似乎沒有醒來的意思，便輕手輕腳地溜到自助餐桌旁。
她端了一份面，又接了杯飲料，找了個角落趴下來，埋頭吃得飛快。
麵條有些咸，說不上好吃，但足夠填飽飢餓的肚子。
吃到一半，旁邊的椅子忽然被拉開。
祁蘭芷扭頭一看，周舟端著一份飯坐在她旁邊。
兩人對視一眼，默契地安靜開吃。
確認過眼神，都是起不來床的打工人。
吃完飯，剛好到了登機的時間，祁蘭芷猶豫著要不要去叫醒殷景明，周舟卻說不用。
「殷總不會在外面睡覺的。」
他的語氣篤定。
果然，殷景明聽到廣播聲就睜開了眼，眼底一片清明。
祁蘭芷默默收回視線。
算了，老闆的世界，她不懂。
殷氏的待遇確實很好，連她這種剛入職沒多久的小嘍囉，都能跟著老闆坐頭等艙。
飛機起飛後，空乘開始提供飲品。
祁蘭芷的英語其實很好，但她是啞巴英語，看得懂，聽得懂，真要開口就啞火了。
於是她眼睜睜看著空乘從自己身邊走過去。
等人徹底走遠，她才低頭看了看自己面前空蕩蕩的小桌板。
剛才那碗鹹的離譜的面，終於開始報復她了，齁閒的副作用在此刻顯露出來。
她猶豫了很久要不要按鈴，突然，旁邊座位的殷景明率先按下了鈴。
似乎周舟提前和航空公司溝通過，這次過來的是一名年輕空少，他帶著職業性的微笑，詢問需要什麼。
殷景明開口：「一杯純淨水。」
祁蘭芷被渴得顧不上別的，她連忙接話：「麻煩給我也來一杯。」
殷景明側眸看她一眼：「拿一杯就行。」
空少有些疑惑，他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了幾遍，那張職業微笑的臉上，忽然浮現出一絲「我秒懂」的瞭然。
「好的，您稍等。」
祁蘭芷難以置信地看向殷景明。
不會吧，殷景明什麼時候這么小氣了？
幫她順手要杯水都不願意。
她不可思議地看著殷景明，可殷景明此刻已經再次閉上了眼。
很快，空少端著水回來，只有一杯，卻徑直遞到了祁蘭芷面前。
「女士，這是您要的水。」
祁蘭芷一愣。
「我是男的」
空少：「？」
她看了一眼旁邊閉著眼睛的殷景明，又像是怕對方沒聽見似的重複：「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