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少顯然有些疑惑,但他還是馬上道歉:「實在不好意思,先生。」
祁蘭芷看著依舊閉著眼睛似乎是睡著了的殷景明,靈光一閃,突然反應過來,他是給自己要的水。
她抿了抿唇,伸手接過水杯。
空少再次道歉後,很快離開。
祁蘭芷小口地喝著水,思緒有些混亂。
這也是殷景明對員工的體貼嗎?
可紙片人再怎麼表現的溫柔,也不能改變他是反派的事實。
她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祁蘭芷亂七八糟地想著,頭等艙的座椅寬敞舒適,窗外又是一望無際的雲海,她盯著看了一會兒,眼皮漸漸沉了下來,最終還是沒能撐住,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飛機遇到氣流,輕輕晃了一下,祁蘭芷的身體跟著一歪,腦袋直直朝舷窗撞過去。
下一秒,一隻手伸了過來。
溫熱的掌心穩穩托住她的額頭。
殷景明垂下眼,看了她一會兒。
女孩睡得很熟,呼吸輕輕的,幾縷碎發垂在額前。
他原本只是想看她一眼,方才借著去洗手間的理由起身,回來時卻發現她已經睡著。
殷景明把原本有些傾斜的毯子往她身上拉高了一點。
窗外雲海綿延,陽光落在雲層上,鋪開大片耀眼的白。
這一覺祁蘭芷一直睡到了飛機即將降落,廣播響起時她才醒過來。
身上的毛毯溫暖舒適,她迷迷糊糊地轉過頭看向窗外。
飛機穿過雲層,空姐的廣播響徹在耳邊。
倫敦的天空出現在視野里。
她突然覺得這一趟出差也沒有想像中那麼糟糕
倫敦的天氣比祁蘭芷預想的還要冷。
濕冷的風裹著水汽,無孔不入,順著衣領往骨頭縫裡鑽,她雖然帶了外套,可身上為了遮掩身形特意穿的寬大衣服擋不住半點寒意,風一灌進去,整個人都跟著發顫。
祁蘭芷打了個冷顫。
周舟有些擔憂:「小止,你沒有帶厚外套嗎?」
祁蘭芷是帶了的,但是都放在了箱子裡。
她怕路上暴力運輸時箱子炸開,把箱子封得很嚴實,此刻想要打開很麻煩。
殷景明也停下腳步,目光落在她身上,眉心微微蹙起。
突然,他對周舟說:「去買一件厚外套,公司報銷。」
周舟愣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轉身就往機場裡的免稅店走。
祁蘭芷也愣住了,她想攔住周舟:「不用了,反正馬上就到酒店了,我可以到酒店換衣服。」
殷景明卻眉頭緊鎖:「你如果生病了會很麻煩。」
祁蘭芷後面的話都是咽了回去。
周舟很快買回來一件黑色長款外套。
外套明顯大了一號,披在她身上幾乎將人整個裹住,襯得她越發纖細,袖口也長了一截,手指縮進去,只露出一點指尖。
她低頭扯了扯。
周舟在旁邊笑:「小止,你穿這個還挺合適。」
祁蘭芷沒好氣地瞪他一眼。
殷景明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小時候她很喜歡穿這種寬大的衣服,尤其是冬天,總喜歡把手縮進袖子裡,只露出幾根手指。
那時候他第一次見她這麼穿,還笑她像個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後來她不高興,抱著他的手臂鬧了很久。
男人眼底的情緒一閃而過,很快恢復平靜。
「走了。」
出了機場,迎面而來的風更冷。
祁蘭芷把手往外套里縮了縮。
一輛黑色轎車已經等在門口了,是來接殷景明的,周舟和祁蘭芷一起把行李放進後備箱,隨後熟練地占據了副駕駛的位置。
祁蘭芷只好鑽進后座,坐在殷景明身邊。
車裡暖氣開得很足,她凍得有些發僵的手指一點點恢復知覺,這才有心思趴在車窗邊,看著這座自己曾經無數次在照片裡見過的城市。
倫敦和她想像中的樣子差不多。
灰濛濛的天空壓得很低,雨後的街道泛著濕潤的光,兩側是一排排顏色深沉的老建築。
偶爾還能看到穿著風衣匆匆趕路的人,他們有著不同的膚色,甚至連發色都千奇百怪。
她趴在車窗邊看了一會兒。
這座城市比照片裡更加沉鬱,卻又並不死氣沉沉。車流、人群、街邊亮起的招牌,反而讓那層灰色里透出一種獨屬於異國的鮮活。
眼前的景象漸漸和原主記憶中某些模糊的畫面重合,她甚至隱約看見一個年幼的女孩,牽著父母的手,第一次走過這裡的街道,可她明明從來沒有來過。
也許是在飛機上睡得太久,落地後反而湧上來一陣遲來的疲憊。
車很快開到酒店。
酒店是他們這次合作方安排的,入住手續已經提前辦好。
她和周舟的房間在十二樓,殷景明則住在頂層十三樓。
合作方的人早已等候在大廳,此刻正圍著殷景明交談,周舟讓祁蘭芷先把殷景明的行李送回房間。
她應了一聲,拖著箱子走進電梯,電梯門合上前,她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大廳燈光明亮,殷景明站在人群中央,神色淡然,聽著對方說話,偶爾應上兩句。
和剛才一路上的溫和相比,此刻的他又恢復了那副疏冷沉穩的模樣,仿佛機場裡替她買外套的人只是她的錯覺。
她收回視線。
把行李送回房間,又簡單整理了一下,她便拿著自己的房卡回了十二樓。
房間很大,她把行李箱往牆邊一推,整個人撲進床里。
軟。
太軟了。
她在床上滾了半圈,舒服得幾乎要原地融化。
可惜快樂就持續了不到10分鐘,手機響了起來。
【今天不加班:小止,你先休息一下,下午三點有個會議,需要你一起出席做記錄,記得提前準備。】
祁蘭芷盯著屏幕,剛才那點幸福感瞬間消失。
她從床上坐起來。
果然,資本家怎麼可能允許員工睡午覺。
下午兩點半,祁蘭芷準時下樓。
她已經換回自己的衣服,那件外套被她留在了房間裡,此時厚厚的米色長風衣裹住纖細的身形,脖頸間圍著一條條紋圍巾,半張臉都藏在柔軟的布料里。
等了沒多久,電梯門打開。
殷景明從裡面走出來。
他換了一身深灰色西裝,剪裁利落,比飛機上的那套正式許多。肩背挺拔,長腿邁過大理石地面,整個人重新恢復了那種令人下意識屏息的壓迫感。
他低頭看了眼腕錶,隨後朝她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