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吃過晚飯,凌蒼端起碧玉菸斗,輕輕一吸,待得吐出一抹青煙後,才終於開口:「菲菲,我今晚還要再出去一次,你幫我保守秘密,我不希望我那個喜歡多管閒事、為人墨跡又嘮叨的大哥知道,否則,我的耳朵怕是又要遭罪。」
「雲少,你又要外出去狩獵幽魔嗎?」
聞言,楓菲的臉上滿是擔憂之色:「你才剛剛回來,現在又要離開,這一次不會一出去就是一年半載,連個音訊都沒有吧?」
「放心。」
凌蒼連忙保證道:「這一次我不是出去獵殺幽魔,也不會出去一年半載,天亮之前我就會回來,等過段時間,打敗了幽都,我就帶你一起去遊山玩水。」
「這.........好吧。」
楓菲知道,自己無法改變凌蒼的決定,於是只能小聲叮囑道:「那雲少你一定要小心,千萬別讓那些邪魔傷到你.........」
「好說。」
不得不說,被美女關心確實是一件令人享受的事情,但隨著月上高空,凌蒼終究還是出了溫柔鄉,悄然離開弓弧名家,出了萬堺朝城,來到城外十里處的送別亭。
「縱情詩酒浪蕩,放懷山水輕狂。」
「毀譽由來凡塵外,一笑何妨?」
「獨向寒雲射天狼,意氣傲凌蒼。」
伴著悠然詩號聲,凌蒼停下了腳步,看著空蕩蕩一片的茅草亭,忍不住帶著幾分不滿吐槽道:「好友,既然發信邀我來此,為何還不現身?」
「哈!」
就在凌蒼話音落下的瞬間,忽聞一聲輕笑傳來,隨即,只見夜幕之下,雲氣翻湧,一道修長身影自雲氣中浮現,隨清朗詩號緩步踏出,那人一身青衫,背負一柄古樸長劍,眉目疏朗,風姿出塵,步伐穩健,氣度從容。
「話九宸,揮袖風雲盡,江山何沉。」
「隨逸興,負手乾坤定,蒼黃為輕。」
朗然詩聲中,浩然之氣充盈八方,凌風颯沓而來的不是別人,赫然正是玄凌蒼志同道合的好友:儒門聖司..........
「雲天望垂墨傾池!」
身為道友,怎會沒聽過萬堺影帝墨傾池的大名?凌蒼清楚的知道,這位看似偉光正的儒門大佬,私底下有多少陰謀算計,後來更是聯合應無騫、崇玉旨等人背後偷襲,一劍砍斷了中原第一人........百世經綸一頁書的手臂,致使一頁書重傷被擒,淪為階下囚。
當然,這都是以後的事情,至於現在,墨傾池的邀約,究竟藏著怎樣的盤算,凌蒼心下雖疑慮,面上卻分毫不露。
「雲塵少子玄凌蒼。」
方甫停下腳步,墨傾池便已含笑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熟稔:「一年不見,別來無恙。記得上次你我相談,還是在那風雅絕倫的觀雲亭中,彼時你我對坐品茗,論及天下大勢,你言道『幽都之禍,終須一清』,如今看來,你果然踐行了當日之言。」
「哈!」
凌蒼聞言,唇角微微一勾,不置可否地笑道:「聖司記性果然極好,連當日閒談之言都記得如此分明。不過.........」
話說到此,他頓了頓,才接著道:「你大老遠發信邀我來這荒郊野外的送別亭見面,總不會只是為了敘舊吧?」
「自然不只是為了敘舊。」
墨傾池眉眼含笑,袖袍輕拂,緩步走向亭中石桌,抬手一引:「夜冷風大,雲少何妨不入亭一敘,我有好茶招待。」說話間,拂袖過處,石桌上不知何時已多出一套精緻茶具,白玉杯中茶湯澄澈,映著月光泛著微微金芒。
「聖司如此盛情,倒讓玄凌蒼有些受寵若驚了。」
雖然對這位萬堺影帝滿心警惕,但臉上卻沒有半點表露,凌蒼點頭應聲,一步一步,穩穩的走入亭內,與墨傾池相對而坐。
墨傾池修長十指提壺斟茶,動作行雲流水,茶水入杯無聲,姿態從容閒雅,一邊將茶杯推到凌蒼面前,一邊含笑開口:「雲少可知,此茶名為『雲隱清露』,取雲隱山外晨露所烹,飲之可清心明目,滌塵忘憂。」
凌蒼端起茶杯,並未立即飲下,而是先湊近鼻尖輕嗅,只覺茶香清冽,沁人心脾,確實不似有詐。又見墨傾池含笑注目,他輕聲道:「雲少倒是謹慎,莫非怕茶中有毒?」語氣溫和玩笑,卻讓人聽不出真假。
「聖司說笑了。」凌蒼淡淡一笑,將茶杯湊到唇邊,淺啜一口,茶湯入喉,清甘綿長,不禁脫口贊道:「好茶,可惜此等閒情,怕是不合時宜。」說著他放下茶杯,抬眸直視墨傾池,「聖司若有要事,不妨直言。」
墨傾池抬手指著天上一紅一白兩輪圓月,低聲道:「想必雲少抬頭也看得見,那天上的邪月一到晚間便會散發出妖邪之氣,中原大地有多少無辜百姓,慘死於幽都邪魔之手,你說,這些幽都邪魔該不該死?」
「當然該死!」
沒有絲毫的猶豫,凌蒼當即毫不猶豫的給出了肯定的回答:「幽都邪魔,肆虐神州,殘害百姓,塗炭生靈,如此惡行,自然該死,可恨我的實力不足,不能一舉端掉幽都魔窟,還天下百姓一個安寧!」
雖然凌蒼自問不是什麼好人,可不管是玄凌蒼的記憶,還是堪破胎中之謎後所見所聞,幽都妖魔殺戮百姓如割草一般。白天有烈陽曠照,情況還好一些,但到了晚上,邪月升空,偌大苦境便就成為了幽都邪魔肆虐的遊樂場,每天清晨都能聞到濃濃的血腥味。
因此,如果可以,他不介意將幽都妖魔盡數誅殺,一來可以過一把當救世主的癮;二來可以藉此機會吞噬幽魔本源,壯大自身實力。於公於私,這筆買賣只賺不虧。可墨傾池今夜特意設茶相迎,又談幽都,分明是話中有話。
墨傾池見他應得乾脆,眸中笑意更濃,輕輕點頭道:「雲少快人快語,令人欣慰。實不相瞞,今夜相邀,正是為此事而來。」
「哦?!」
凌蒼聞言,眉梢微挑,指尖輕輕摩挲著茶杯邊緣:「聖司此言,莫非是打算對幽都動手了?可據我所知,這可不是萬界朝城奉行的戰略。」
在玄凌蒼的記憶中,萬堺朝城雖然一直在與幽都抗衡,但採取的卻是被動防禦的方法,除了弓弧名家等少數人外出獵殺妖魔,從來不主動出擊,這也是導致幽都妖魔,膽敢四處肆虐的重要原因所在。
聞得此言,墨傾池淡然一笑,並未否認,卻也不直接答話,而是緩緩起身,行至亭邊負手而立,仰首望月。月光灑在他素白長衫上,更顯出幾分儒雅出塵之姿。但儒雅之中,卻又透出了幾分屬於儒者的剛直。
「萬堺朝城向來求穩,主張據城而守,以待敵疲。然而,邪月日益妖異,幽都勢力愈發囂張,被動防守,終究只能苟延殘喘,並非長久之計。所以........」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但卻鄭重:「此番前來,我想為好友介紹幾位志同道合的夥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