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領著兩人邁入屋內。
數十盞油燈將屋內照得纖毫畢現，淡淡薰香縈繞鼻尖。
厚實羊絨地毯、古樸的雕花大床、地上燒火盆，牆上懸山水，好一派富麗景象。
小二笑著介紹，「火盆里燒的是獸金炭，牆上掛的是名家字畫。」他又指了指雕花八仙桌，「茶壺中泡的乃是江南龍井。」
笑著看向楊康，「不知公子可還滿意。」
楊康笑著點頭，「不錯。」
黃蓉小聲嘀咕，「也就一般吧，這你們也敢收五十兩一晚？」
小二笑而不語。
「誒~」楊康看向黃蓉，「黃兄弟莫要忘了，這裡可不是江南。」
黃蓉微愣，眸光投向窗外，街上行人裹緊衣衫，頂著寒風瑟瑟前行。
她若有所思地緩緩點頭。
「呵呵呵......」小二恭維道，「公子說的是，昌州屬苦寒之地，當然比不得江南繁華，能用上這些已是頂天的享受了。」
他轉頭望向黃蓉，「還請公子將就些。」
「行了！」楊康擺手，「房間我們定了，你下去置辦一桌酒菜送到房裡。」他轉頭看向黃蓉，「兄弟想吃什麼儘管吩咐。」
黃蓉擺擺手，看向小二，「小二哥，隨便上幾樣小菜，燙兩壺好酒就成。」
「酒有臨安薔薇露，紹興的鑑湖春和狀元紅。」小二滿臉殷勤地介紹，「不知客官要哪種？」
「薔薇露？」黃蓉驚訝，「就算在臨安也難得一見，你們這裡居然有？」
小二笑著點頭，「小店存貨也不多，故而這價錢......」他笑眯眯地拖長音調，眸光在兩人身上掃過。
「多少錢一壺？」黃蓉好奇。
「需白銀一百兩！」小二伸出一根手指。
黃蓉微微一怔，「你們可真敢開價！」
「行！就來兩壺薔薇露。」楊康看向小二，「錢不夠了，再來管我要，下去準備吧。」
小二領命退下。
片刻後，一桌豐盛的酒菜擺在了房中。
楊康提起酒壺為黃蓉斟滿，開口笑道，「黃兄弟，你對這臥虎樓怎麼看？」
「窮奢極欲。」黃蓉盯著手中的白銀酒杯，「臨安薔薇露可是專供皇室的御酒，沒想到在這邊關苦地也能喝到。」
「哈哈哈......」楊康洒然一笑，「利益使然，在臨安不一樣能買到長白山的山參，蒙古的戰馬。」他仰頭喝掉杯中酒，輕輕放下酒杯，「只要利益足夠，總有人鋌而走險。」
黃蓉喝掉杯中酒，重重放下酒杯，「各國明令禁止走私，這些商人真是膽大包天！」
「兄弟誤會了！」楊康輕笑搖頭，「這裡可是邊關重鎮，長年有重兵把守。」
黃蓉嬌軀僵住，眸露驚疑，看向楊康，「兄長的意思是......」她聲音拖長，手指指了指天上，「各國的朝廷......」
「不能說全部吧。」楊康冷笑，「絕大多數都是這樣。」
「他們明令各國不准互市，卻在私下打通商路，謀取暴利。」楊康捏起酒杯轉了轉，「賢弟可知，這薔薇露在臨安售價幾何？」
黃蓉想了想，「白銀八兩。」抬頭看向酒壺，「若是遇到大災之年，糧食漲價，要賣十兩。」
「十兩。」楊康輕輕嘆了口氣，「可運到這昌州城，到你我口中就值白銀百兩。」
「百兩白銀啊！」楊康眸光望向窗外，「夠兩千人交進城費了。」
言罷，他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一口飲盡。
「哎......」黃蓉看向窗外，輕輕嘆了口氣，「世道如此，你我又能做些什麼呢？」
楊康不語，一口一口地往嘴裡灌酒。
忽然重重一摔酒杯，雙眼微紅，朗聲怒喝：「我要推翻這世道！」
「兄長，你喝多了！」黃蓉低聲喝道，給他使了個眼色，「小心隔牆有耳！」
楊康瞄了眼房外，心中暗忖，『就是要讓他們聽到。』隨即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笑著擺手，「方才心有不憤，兄長失態了。」
「兄長想造反？」黃蓉狐疑地看向楊康。
「造反？」楊康笑了笑，「或許吧。」
「為兄現在只想到處走走看看。」他夾起一塊羊肉放到黃蓉碗中，「若賢弟覺得跟著為兄太過危險，此時便可抽身。」慢慢放下筷子，看向黃蓉，「為兄絕不怪賢弟。」
「兄長哪裡話。」黃蓉拍了拍胸膛，「我黃......小弟豈是貪生怕死的小人！」
「好！」楊康端起酒杯，「那你我兄弟二人好好看看這天下。」
房門外，小二微微皺眉，輕手輕腳地向樓下走去，他隱匿功夫極好，就連楊康和黃蓉都未察覺。
小二來到大堂，敲了敲櫃檯，掌柜抬眼看向他，「何事？」
小二低聲道，「方才上去的兩名客人，要了最好的房間。」
「什麼來路？」掌柜盯著小二問道。
「不知道。」小二搖頭，「但小的聽到......」他拉長音調，壓低聲音，「這兩人似乎有反心！」
「哦？」掌柜皺眉，「可知是哪國人？」
小二低眉想了想，「言談舉止像宋人，那位姓黃的公子似乎對江南頗為熟悉。」
「能住得起五十兩一晚的......」掌柜指尖在櫃檯上輕點，低聲沉吟，「在宋國絕非無名之輩，我得親自去試試。」抬頭看向小二，「若能為王爺拉攏，少不了你的好處，下去吧。
小二眉開眼笑，「謝掌柜的。」
楊康和黃蓉在房內邊吃邊聊。
「大哥，你是說蒙古那邊的鹽鐵都是昌州城走私過去的？」黃蓉夾菜的手頓住，眸露詫異，「金國和蒙古這幾年摩擦不斷，還有人販賣鐵器？」
「哼......」楊康冷笑，「打仗死的都是窮人家的孩子，只要利益夠大，這些人什麼不敢做。」
咚咚咚......
「客官，老夫乃臥虎樓掌柜，來給二位送點瓜果。」掌柜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黃蓉微微皺眉，看向楊康。
楊康心裡冷笑，『果然來了。』面上不動聲色，笑著對黃蓉道，「寒冬臘月，瓜果在北地可是稀罕物。」轉頭對門口朗聲道：「進來吧！」
掌柜推開房門，端著一盤瓜果邁入房間，滿面笑容看向二人。
他眸光掃向楊康，猛地頓住，笑容僵在臉上，瞳孔驟縮，端著瓜果的手微微顫抖，腳下一軟，就要跪下。
「掌柜的，放下瓜果便離開吧！」楊康輕笑開口，眸光淡淡掃向掌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