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日正當午,檐角雪水滴落,空氣里漸漸有了暖意。
楊鐵心拱了一個羅圈揖,朗聲道:
「多謝各位捧場,小女已得良配,今日收攤,各位還請慢走!」
人群聞言,逐漸散去。
楊鐵心看向一邊低著頭的穆念慈:
「念慈,收拾東西,我們回客棧。」
穆念慈「哦」了一聲,紅著臉開始忙碌。
楊鐵心轉向楊康,笑著道:
「我們住城西高升客棧,去那裡如何?」
楊康點頭拱手:「聽伯父的。」
一路無話,只有穆念慈時不時偷瞄楊康,視線交匯時微頓,羞紅了臉,慌亂移開。
穆念慈的小動作自然逃不過楊鐵心的眼睛,他不由滿面春風,腳步輕快。
楊康暗暗盤算,要改變這兩人悲慘的命運,還要顧忌對方顏面,還真是傷腦筋啊。
皇天不負有心人,很快心裡便有了主意。
西大街路面坑坑窪窪,雪水混著馬尿淌成黑溝,單衣薄褲的江湖客來回穿梭,錦衣華服的員外乘著轎輦四下觀望,滿臉濃妝的暗門子站在路邊招手。
進入高升客棧,楊鐵心和穆念慈回房放東西,楊康則找到掌柜,讓他尋一個僻靜的雅間,安排一桌上好的酒菜。
酒菜備好,楊康拿起酒壺,起身為楊鐵心斟滿酒。
看向穆念慈,她換了身青布素裙,螓首微垂,修長的手指絞著衣擺,更顯幾分女兒家的柔美。心中頓生憐意,舉起酒壺,聲音溫和:
「姑娘可飲酒?」
穆念慈連忙起身擺手:
「不用,謝謝公子。」
楊鐵心呵呵一笑,轉頭看向穆念慈:
「少喝點無妨,暖暖身子。」
穆念慈輕輕頷首:
「聽爹的。」
楊康為她斟滿酒,放下酒壺招呼:
「兩位吃菜,千萬別客氣,就當我們是一家人。」
楊鐵心哈哈一笑:
「好!」
穆念慈美眸低垂,耳根微微發紅。
楊康端起酒杯:
「今日結識二位,在下心裡歡喜,先干為敬!」
言罷,一仰脖飲盡杯中酒。
楊鐵心和穆念慈同時舉杯。
為二人滿上酒水,楊康輕輕放下酒壺,「方才,伯父問我姓名,」他頓了頓,輕輕嘆了口氣,「我也不知該如何跟伯父說。」
楊鐵心緊盯楊康雙眼:
「公子直說便好,我父女二人又不是不講道理。」
仰頭喝盡杯中酒,楊康重重放下酒杯:
「好!既然伯父想聽,今日酒蓋了臉,我也不怕被人笑話,便將此事告知伯父。」
他目光緊盯楊鐵心的雙眼:
「伯父覺得我是金人還是漢人?」
楊鐵心微愣,旋即認真打量楊康:
「公子英武中透著幾分俊美,言談舉止溫文爾雅,金人長年生活在苦寒之地,身上有野性,而公子沒有,應該......」他聲音拖長,不確定地說:「是漢人吧?」
「哈哈哈......」楊康大笑:「伯父好眼光,我確實是漢人。」
楊鐵心長長吐出一口氣,穆念慈緊攥筷子的指節也稍稍放鬆。
「然而......」楊康笑容一斂,聲音略沉:「我卻姓完顏。」
屋中驟然安靜,火盆中傳來木炭燃燒的劈啪輕響。
穆念慈手中筷子滑落,怔怔地望向楊康。
楊鐵心瞳孔驟縮,盯著楊康,聲音也冷了幾分:
「公子此話何意?」
楊康擺手:
「伯父切勿發怒,我說過,我是漢人,只是......」他輕聲嘆息,「命運弄人罷了!」
楊鐵心面上稍稍緩和:
「不知公子有何難言之隱?」
楊康夾了一塊羊肉,放入楊鐵心碗中:
「伯父覺得,漢人如何,金人如何?」
「謝公子。」楊鐵心對著楊康微微點頭,眸光變得悠遠,想了想,輕聲道:
「我不得不承認金人不全都是壞人,漢人中大奸大惡之徒也不少。」
楊康微笑,「伯父說的在理,我從小被金國貴人收養。」目光望向遠處,「我不知他在外如何行事,但他對我來說.....」
他話語稍頓,繼續道:「便是天大的好人!」
楊鐵心低頭沉默,穆念慈雙眉緊蹙,空氣稍顯沉悶。
楊康夾了塊肉慢慢咀嚼,等著這兩人的回答。
楊鐵心放下筷子,望著楊康,鄭重道:
「那公子以後如何打算?」
楊康低眉沉吟,片刻後抬眼看向楊鐵心:
「在下並非數典忘祖之人,只是目前有很重要的事不得不借現在的身份,等時機成熟,在下自會認祖歸宗。」
視線落在穆念慈身上,鄭重承諾:
「關於穆姑娘,在下也不是不負責任,若伯父覺得為難,婚事就此作罷,在下會賠上一筆銀兩,足夠伯父和姑娘下半生衣食無憂。」
「若伯父信得過在下......」他微微低眉,指尖輕叩桌面,「也請給在下三年時間。」抬眼望向穆念慈:「三年後,在下一定十里紅妝,八抬大轎迎娶姑娘過門!」
楊鐵心仰頭沉默幾息,低頭直視楊康雙眼:
「公子讓我如何信你?」
楊康想了想,旋即笑道:
「伯父,在下能告訴您我姓完顏便是最大的誠意,若是江湖騙子,在下隨便編個名字,買座宅子,再找上幾個人演戲,您還不乖乖把穆姑娘嫁給我?」
楊鐵心一愣,旋即脊背發涼,望向楊康多了幾分忌憚:
「公子說的在理!」
轉頭望向穆念慈:
「念慈,你怎麼選?」
穆念慈美眸直視楊康,正午的陽光透過窗戶灑在楊康側臉,瑩瑩白光覆蓋,面容清秀,目光真誠,看她時帶有幾分憐惜。
她重重一點頭:
「公子說的話,我信!」
楊康心中吐槽,『果然,我媳婦還是我媳婦,唉……我絕不再讓你獨自撫養孩子,傷病纏身,最後鬱鬱而終。』
「哈哈哈......」楊鐵心開懷大笑,端起酒杯,目光掃向穆念慈和楊康:
「念慈、公子,我們共飲一杯!」
「好!」楊康舉杯與二人碰了一下,一飲而盡。
放下酒杯,楊鐵心夾了一筷子菜,笑著看向楊康:
「只知公子信完顏,不知公子全名可否告知?」
楊康夾菜的手頓在半空,心裡快速掂量,『直接說完顏康,楊鐵心會不會猜到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