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中先是一靜,緊接著人群騷動,叫好聲,鼓掌聲絡繹不絕。
楊康穩住腳步,猛地回頭,想看看到底是誰把自己推出來的,卻只看見人頭攢動,有人拍手,有人面帶戲謔,還有年輕男子露出羨慕的神情。
「這位公子!」楊鐵心上前幾步,抱了抱拳:
「可是對小女有意?」
楊康循聲抬頭,中年漢子四十多歲模樣。
身形魁梧,肩寬背闊。
粗布纏髮髻,雙鬢俱染白。
面容黑褐,胡茬凌亂,雙眼卻黑白分明。
濃眉灰白藏剛毅,眼角細紋顯風霜。
麻衣,單鞋,腰系草繩,腰板筆直,就如身後背的鐵槍一般。
楊康心中有怨,看著飽經風霜的面容,又於心不忍,複雜地看了他一眼,深深吸了口氣,躬身抱拳:
「在下無意參加比武,乃是被人推出來的!」
楊鐵心一愣,不知如何接話。
周圍看客一片譁然,有人調笑道:
「這位公子面淺,第一個衝出去,卻不敢當眾承認!」
「對啊!我也想上去,怎麼沒人推我?」
「男婚女嫁,綱理倫常,公子何必遮掩。」
「.....」
楊鐵心上下打量楊康,瞧見他手中長劍,哈哈一笑:
「公子可是習武之人?」
楊康微怔,點點頭。
「公子可曾婚配?」楊鐵心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楊康搖頭,隨即反應過來,連忙解釋:
「在下雖未婚配,但在下......」
「那就好!」楊鐵心笑著打斷,「公子再推辭,就是看不起我們父女!」
楊康嘴巴半張,卻再也說不出半個字,心中暗忖,『大不了待會兒認輸,絕不讓楊過出世。』瞄了眼遠處的窈窕身影,心裡補上一句,『就算出世也不叫楊過。』
對著楊鐵心微微躬身:「在下獻醜了!」
「哈哈......好!」楊鐵心緩緩後退,朗聲道:
「念慈,該你了!」
暗香隨風浮,身影和光近,少女十七歲模樣,身段勻稱窈窕,一身火紅。
青絲挽成雙丫髻,木簪素雅,不墜珠翠。
鵝蛋臉,細葉眉,袖口收緊。
粗布衣,繡花鞋,腰懸短匕。
櫻唇秀氣含貞志,秋水雙眸隱愁緒。
楊康微微出神,看著少女眼中的憂慮,心中竟生出強烈的保護欲。
穆念慈美眸流轉,嘴角勾起一抹淺笑,抱拳一禮:「公子請!」
聲音清脆悅耳,如細雨里檐角的風鈴。
楊康甩甩頭,強行壓下衝動,垂劍抱拳:
「姑娘請!」
行完禮,兩人站直身形。
穆念慈腳下輕點,身形倏然飄起,宛如飛燕掠水,雙掌翻飛,掌勢輕巧靈動,掌影層層疊疊,直襲楊康面門。
楊康雙眼微眯,出掌拍向掌影,
穆念慈手腕一翻,手掌如蝴蝶穿花,左掌抵住楊康手腕,右掌竟從縫隙間掠過,直擊楊康胸口。
楊康重心右移,身形後側,左腳掃向穆念慈下盤。
手掌貼著楊康前胸滑過,穆念慈輕點腳尖,身形凌空旋轉,躲過楊康攻擊的同時,手臂微收,猝然出掌,拍向楊康左肩。
楊康左臂彎曲,雙掌交疊,做出格擋之勢。
啪!
穆念慈拍在楊康掌心。
微微酥麻感傳來,楊康掌心勁力輕吐,用力一推。
穆念慈在空中翻了個跟頭,借反推之力,身形輕飄飄地倒飛出去,穩穩落地。
「好!」
「好瀟灑的掌法!」
「公子小心了,別讓你媳婦跑了。」
圍觀之人連連喝彩。
甩了甩髮麻的手臂,楊康眼睛微亮,『洪七公的逍遙遊?得好好見識一下。』
穆念慈瞥了眼場外,雙頰微微發燙。
她旋身下腰,腳後跟輕磕地面,倒滑向楊康,如狡兔穿林,身形飄逸,雙臂伸直,雙掌交替攻擊,破風聲連綿,直取楊康小腹。
楊康死死鎖住穆念慈身形,眉頭緊緊擰在一起,這套掌法竟看不出半點破綻,腳下不由緩緩後退。
掌影倏然逼近,楊康雙腿微曲,身形半弓,雙掌運足內力,交叉護住下腹,準備硬接這一掌。
穆念慈出掌軌跡突變,斜上拍向楊康胸前空門。
楊康下頜微收,手臂上青筋鼓脹,電光火石間提起雙掌,猛地下沉。
啪!
四掌相對,楊康仿佛拍在棉花上,對方根本不和他硬拼。
穆念慈手掌與楊康一觸即分,順勢空翻,腳背繃直踹向楊康額頭。
楊康雙臂高擎,架住穆念慈腳踝,用力一頂,試圖掀飛對方。
哪知對方身形在空中一扭,另一隻腳借一頂之力踹向楊康胸口。
剎那間,場中紅影幢幢,雪屑飄揚。
穆念慈身法飄逸,掌法輕靈,楊康內力精純,步伐沉穩,一時間斗得難解難分。
穆念慈雙掌連拍,掌影如雨點般砸向楊康面門。
楊康嘴角微翹,『又來這招?』知道這是虛招,根本不作防禦,小臂微曲,雙肩舒展,猛地向前一合,牢牢夾住穆念慈手腕,身形橫移,腳背內側發力前掃,雙臂悍然後帶。
穆念慈雙腳離地,被一股巨力牽引,嬌軀飛了出去。
哐!
銅鑼聲傳遍全場。
「恭喜公子!贏得比武。」楊鐵心手提銅鑼,咧開滿是胡茬的嘴,滿面春風地看著楊康。
楊康身形僵住,猛然回頭看向穆念慈。
她在空中翻了個跟頭,穩穩落地,只是落在了場外。
「恭喜公子!」
「唉......便宜你小子了!」
「郎才女貌啊!」
「......」
人群如熱油中滴入涼水,瞬間沸騰。
楊康腦袋「嗡」的一下炸開,怔在原地,再也聽不見任何聲音。
楊鐵心抱拳:「老夫穆易,不知公子如何稱呼?」
寒風吹過,楊康額前髮絲輕揚,竟感覺全身冰冷,汗毛倒豎,頭皮一陣發麻。
「公子,公子......」楊鐵心輕聲呼喚。
楊康全身一震反應過來,目光轉向楊鐵心,衣衫單薄,連襪子都沒穿一雙,在寒風中站得筆直。
想起他與包惜弱雙雙自盡的結局,心中微痛,不禁感慨命運無常。
自己稀里糊塗地贏了比武招親,豈不是也成了被命運捉弄的可憐蟲?
雙拳緊握,不行,老輩人說信命不認命,我一定能改命。
環顧周遭,對楊鐵心微微躬身抱拳:
「在下身世複雜,不宜當眾說出,可否找個客棧,在下做東,慢慢與伯父道來?」
楊鐵心目光沉凝,緊接著哈哈一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