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陽溫暖,天光明媚。
楊康與黃蓉並肩而行,游楚州,看江湖人事,登都梁,北望汴梁。
算了算時日,楊康對黃蓉說道:
「蓉兒,今日已是初一,我們得趕在過年前回燕京。」
黃蓉微微噘嘴:
「時間過得真快,我還有好多地方沒去呢。」
楊康站在都梁山頂,衣袂獵獵作響,「放心,等大哥忙完手中事,陪你游遍天下。」
「屆時我們北海沐朝陽,蒼梧觀紫竹。」
黃蓉眼睛一亮,轉身扯住楊康衣袖,蹦蹦跳跳道:
「大哥此話當真?」
「哈哈......當然。」楊康展開雙臂,面北吶喊:
「北海沐朝陽,蒼梧觀紫竹,這是我對蓉兒的承諾!」
黃蓉將手放到嘴邊,做成喇叭狀,高聲喊道:
「北海沐朝陽,蒼梧觀紫竹!」
兩人一番玩鬧,下了都梁山,直奔盱眙城。
年關將至,淮河水運愈發繁忙。
人群背著包袱站在岸邊,議論聲隱隱傳來:
「唉......渡船怎麼少了這麼多?」
「不止少了,如今一條船收費300文,貴了整整100文!」
一名漢子輕嘆,望向旁邊人問道:
「幾位,拼船嗎?你們三人,我一人,我出80文,反正湊夠300文給船老大就行!」
旁邊幾人看了他一眼:
「行是行......但你得告訴我,怎麼會貴了100文。」
那漢子左右看了一眼,低聲道:
「傳聞有位小王爺過河時,遇到了官軍抓漁船,出手救下了船上之人。」
「那位小王爺了解原因後,大怒,下令不許再對無辜百姓出手。」
他指了指河面,「你們看,如今哪裡還有漁船渡人,全被官軍趕走了,剩下的都是正規渡船。」
「兩地官軍沒了收入,便只能加稅,這渡船費自然也跟著漲了。」
一名中年文士重重砸拳,怒聲道:「什么小王爺,他哪兒知民間疾苦,自己倒痛快了,卻害苦了我等!」
文士身旁人急忙扯了扯他衣袖,環顧周遭,將手指豎到嘴邊,低呼道:「噓......小聲點,你不要命了?」
聽見幾人對話,黃蓉大怒,重重一跺腳,就欲上前與他理論。
楊康一伸手,攔住黃蓉。
黃蓉腳步頓住,轉頭望向楊康。
楊康微微搖頭。
「大哥~~!」黃蓉話音拖長,語帶不滿:「他都這樣說你了,你.......」
「蓉兒!」清朗的男子聲打斷了黃蓉說話。
黃蓉嬌軀一顫,僵在原地。
楊康循聲望去,烏篷船破開水面,緩緩駛來。
水波煙浩渺,青袍立船頭。
來人身長七尺,神清骨秀。
目若寒潭藏日月,眉如劍鋒帶霜凌。
道髻斜插綠碧玉,江風輕揚鬢邊星。
寬袖隨風拂,素帶逐浪輕。
胸中才氣傲千古,腰間玉簫問古今。
他是東海之濱逍遙主,桃花島上魏晉君!
『東邪?』楊康指尖輕顫,呼吸驟然急促。
「大哥,我爹來了。」黃蓉嘟起小嘴,低聲道:
「我得跟我爹回家。」
「大哥放心,等過完年我來找你!」黃蓉眉毛輕揚,對著楊康眨了眨眼。
楊康深吸一口氣,看了眼黃蓉:
「我去給令尊打個招呼吧!」
言罷,徑直走向岸邊。
「回來!他是不會理你的。」黃蓉聲音越來越小,看著走向岸邊的楊康,無奈地搖搖頭。
烏篷船緩緩靠近,停在岸邊,黃藥師背負雙手,站在船頭。
「晚輩見過黃伯父!」楊康微微躬身,抱拳行禮。
「蓉兒跟我回家!」黃藥師看也沒看楊康,目光掃向黃蓉:
「爹為了找你,可是破誓離島了。」
「哦!」黃蓉縱身上船,乖乖站在黃藥師身側。
黃藥師腳下輕點,烏篷船駛離河岸,很快化為黑點消失。
從始至終都沒看楊康一眼。
楊康苦笑搖頭,心裡暗忖,『不愧是東邪,根本沒把我放眼裡。』緩緩起身,望向遠去的小船,暗暗發誓,
『總有一天,我屠盡天下狗的諢號,會凌駕五絕之上!』
渡過淮河,一路北上,過泗州,越亳州,十餘日後,燕京城的輪廓緩緩浮現。
冬陽映白雪,巨影橫亘在天際盡頭,黑牆白頂,城垣上哨兵來回走動,宛若覓食的螞蟻。
緩緩靠近,青石方磚長滿青苔,密布箭孔刀痕,磚縫中殘留暗褐色的血跡。
城牆平地而起,猶如懸崖絕壁,壓得人喘不過氣。
十餘丈高的門楣上,斑駁地刻著兩個字「燕京」。
楊康牽著馬,邁步跨入城中。
「冰糖葫蘆.....」
「炊餅,剛出籠的炊餅......」
「紅頭繩,賣紅頭繩嘞,過年扎個紅頭繩,紅紅火火又一年......」
「......」
市井喧囂迎面,小販們賣力吆喝,稚童沿街嬉笑,不少店鋪掛起紅燈籠,偶有鞭炮聲從小巷傳出。
楊康臉上浮現淺淺笑容,趕路的疲憊一掃而空。
四下張望,街邊餛飩鋪熱氣滾滾,蔥花混著蝦皮的香味直衝鼻尖,他頓覺口舌生津,肚子直打鼓。
拴馬路邊,走進餛飩鋪,隨意找了個座位坐下。
「老闆,來碗餛飩!」
一碗餛飩下肚,楊康長長吐出口氣,身上頓時有了暖意。
結完帳,牽馬向西,往趙王府趕。
行不多遠,西大街的空地上,里三層外三層圍滿了人。
楊康好奇,探頭張望,卻又看不真切,他微微皺眉,心中暗忖,『大都燕京,天子腳下,莫不是出了什麼事?』
停馬道旁,拍了拍一名青年人的後背。
俠客打扮的青年,正伸長脖子打量場中,被人打斷甚為不悅。
他轉頭瞥向楊康,沉聲道:
「幹嘛?」
楊康拱手,用下巴點了點人群:
「打擾兄台,這裡發生何事了?」
青年上下打量,見他錦衣華服,手握長劍,頗為有禮,也客氣了幾分:
「像是當街賣藝,在下也剛到,不是很清楚,公子感興趣的話,可以擠進去看看。」
「多謝兄台!」楊康微微躬身,轉身欲走,忽地腳步一頓,『我有過目不忘之能,當街賣藝的話,我能快速記下對方招式,對武道修為能否有幫助呢?』
想到此處,楊康心中一動,努力擠向人群。
「在下姓穆名易,山東人氏。路經貴地,一不求名,二不求利,只因尋訪故人。」
「小女年已及笄,尚未許得婆家,......」
楊康擠到前排,聞言如遭雷擊,『穆易......穆念慈!!!』
失神間,不知誰從後面推了他一把。
他一個踉蹌,腳下不穩,跌跌撞撞沖入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