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康閉目盤坐,聞聽女子聲音,緩緩睜眼,心中念頭急閃,『黃蓉?她以真面目來見我了?』
他急忙起身下床,整了整衣衫,緩緩推開房門。
幽香縈鼻,黃蓉沐浴朝霞,黑髮隨風輕揚,全身散發瑩瑩柔光。
青絲巧扎蝴蝶髻,髮帶輕飄彩鳳翎,雙耳垂銀飾,耳環結小鈴,眉如彎月,眼似雙星。
花布襖,棉布裙,芙蓉腮邊飛紅暈,朱唇微揚皓齒明。
楊康呆呆地看著黃蓉,雖說早知她是女兒身,可當她真正換上女裝,還是被震驚到了。
黃蓉把手背在身後,微微偏頭,「大哥!」伸手在楊康眼前晃了晃,臉色微紅:
「怎麼?不認識我了?」
「啊?」楊康急忙收回視線,故作驚訝,「你是黃賢弟?」
黃蓉「噗嗤」一笑,輕聲道:
「怎麼?大哥不請我進去坐坐?」
「賢弟......」楊康有些語無倫次,「不,黃姑娘裡面請!」說話間,後退讓開門口。
黃蓉嘴角噙笑,昂首邁入房內。
兩人落座,黃蓉瞄向楊康,四目相對,慌忙移開視線,低著頭,腳尖輕點地面:
「楊大哥,你老盯著人家看幹什麼?」
「好看!」楊康眼含笑意,由衷地贊道。
「哎呀......」黃蓉耳根發燙,嬌軀輕搖:「別取笑人家啦!」
「哈哈哈......」楊康開懷一笑,「我可沒取笑賢弟,不,應該是黃姑娘。」
「黃姑娘瞞得在下好苦啊!」
黃蓉起身抱拳,微微躬身:
「小妹也是為了行走江湖,大哥千萬原諒!」
楊康點頭:「若姑娘以真實相貌走江湖......」他聲音拖長,略帶沉吟,「確實會引來不少覬覦。」一擺手,「行了,原諒你了。」
黃蓉扶鬢一禮:「謝大哥!」緩緩落座,抬眼看向楊康,臉上紅暈漸漸褪去,神情中多了幾分鄭重:
「大哥,小妹有些事和你商量。」
「黃姑娘有話儘管說。」
黃蓉指尖輕點桌面,沉吟片刻,微微抬頭:
「大哥可還記得,當日你在長慶樓請我吃飯,我曾告訴大哥,家父並非普通江湖客?」
楊康心中微動,『這是要攤牌?』面上卻不動聲色,「當然記得,姑娘當時可是狠宰了我一頓!」
「大哥~!」黃蓉聲音拖長,嗔怪地看向楊康。
「好了,不說這個,你繼續說!」楊康急忙投降。
「我自是願和大哥同進退!」黃蓉輕輕蹙眉,「但我爹脾氣古怪……」小心地瞄了楊康一眼,聲音略低,「加之大哥身份特殊,若不先做些事給他看,他知道我們關係的話……」說到這裡,她俏臉紅了一下,旋即神色凝重:
「說不準……還會給大哥惹上殺身之禍!」
楊康低眉沉思,『以黃老邪的性格,知道我打他女兒的主意,說不定真會宰了我。』
黃蓉見他低眉不語,接著又道:
「大哥不用擔心,我爹雖脾氣古怪,卻不講究世俗禮法。」
「只要他認可大哥,便不會在乎旁人的眼光。」
楊康點頭,身形後仰靠坐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著黃蓉:
「看來黃姑娘乃名門之後,不知何事可取悅令尊?」
「這......」黃蓉眼帘下垂,指尖依次輕叩桌面:
「我爹平生最恨世俗禮法......」手指頓住,抬眼看向楊康:
「若大哥能做幾件藐視世俗禮法,卻又利國利民的大事,我爹定會另眼相看。」
「就比如淮河那次,大哥利用金國小王爺的身份,強壓大宋官府,讓他們不敢再對平民下手。」
楊康摩挲下巴,腦中飛快運轉,忽地指尖一頓,看向黃蓉:
「大哥有個想法,你看可不可行?」
黃蓉側頭望向楊康:
「大哥請說。」
楊康坐直身形:
「淮河以北,乃北宋故地,飽受戰亂侵擾,當地民生凋零,百姓苦不堪言。」
「我向完顏洪烈進言,讓他免去人丁之稅,輕徭薄役,讓百姓恢復生息。」
黃蓉瞪大雙眼,「騰」地站起身,顫聲道:
「大哥此言當真?能有幾分把握?」
「當真!」楊康朗聲道,「至於把握......」他聲音拉長,雙眼微眯,嘴角緩緩勾起:
「不說十成十,至少也有八九成!」
「好!」黃蓉重重一拍桌子,「若大哥能促成此事,我爹定會另眼相看。」
「他若再干涉我與大哥來往,我......」她聲音一頓,低垂螓首,耳根微微發紅,抬頭一咬銀牙,「我就不認這個爹!」
「哈哈......」楊康爽朗一笑,收斂笑容,雙眼直視黃蓉,正色道:
「黃姑娘放心,我定會得到令尊認可,絕不讓你兩難!」
黃蓉看著那灼灼的目光,慌忙避開視線,呼吸稍緊,聲音宛如蚊蠅:
「大哥以後叫我蓉兒便好,我爹也是這麼叫的!」
言罷,轉身逃出房門。
月高雲薄,細碎的雪花點點飄落。
燕京城中白茫茫一片,趙王府寒梅怒放,月華灑在屋頂,映出蒙蒙白光。
完顏洪烈放下手爐,徐徐展開密信:
「屬下叩首!
屬下離京後謹記王爺叮囑,秘伴小王爺左右。
淮河之畔,小王爺因貧民與當地守軍衝突,命懸須臾,屬下不得已現身相救。」
讀到此處,完顏洪烈微微皺眉,拿起茶杯,抿了一口,繼續往下看,
「事後,小王爺讓屬下給王爺帶句話。
讓您給泗洲總兵下道命,令淮河之上不許再有亂抓無辜百姓的事出現。
還說務必讓您幫他辦成此事。
屬下還發現,一女子女扮男裝,與小王爺結伴而行,兩人頗為要好。
小王爺讓我回京稟報,像是有意支開屬下,想與那女子單獨相處。
王爺命令屬下時刻銘記,故傳信告知王爺,屬下秘隨小王爺身後。
小王爺說年前必定歸家,望王爺勿念。
請王爺放心,屬下定護小王爺周全。
彭連虎頓首!」
隨手燒掉信紙,完顏洪烈低眉沉思,「女扮男裝的女子......」旋即他眉頭舒展,嘴角緩緩勾起:
「哈哈......有手段,這點倒和我頗為相似!」
他緩步來到窗前,一把推開窗戶,霎時間,冷風灌入,皮草粘上點點雪花,他卻全然不顧,目光痴迷,望向不遠處的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