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間倏地一靜，楊康雙肩輕顫，努力憋笑。
歐陽克嘴巴半張，搖扇子的手僵住，不解地看向穆念慈，砸了砸嘴，開口問道：
「姑娘此話何意？」
穆念慈瞥了瞥他手上摺扇，看向窗外：
「隆冬時節，積雪尚未消融。」轉頭看向歐陽克：
「公子手中摺扇不停，是否身上燒（騷）得慌，身體不舒服？」
「啊？」歐陽克尷尬一笑，收起摺扇斜插在後脖頸。
穆念慈瞄了楊康一眼，見他並沒有阻止的意思，直視歐陽克雙眼，繼續道：
「我與公子素未謀面，便邀請我到家中做客，說話是否太過輕浮？」
歐陽克笑容僵住，急忙拱手致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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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唐突了，姑娘莫怪！」
穆念慈輕輕點頭：
「無礙，我見歐陽公子與康哥相識，方才出言提醒。「
理了理耳邊鬢髮，繼續道：
「得罪之處，還請公子見諒！」
楊康收斂笑意，對著歐陽克拱了拱手：
「歐陽公子，念慈從小流落江湖，不善交際，還望公子莫要與她一般見識。」
輕輕嘆了口氣，「不似在下認識的那些女子，只懂曲意逢迎，實則沒有半點真心。」
「若能交到姑娘這樣的朋友，在下只會心中歡喜，又怎會責怪？」
穆念慈雙唇緊抿，瞄了眼身旁的楊康，眉梢漸漸壓低，對著歐陽克認真道：
「我與康哥有白頭之約，實在不便與公子有過多接觸，公子見諒！」
楊康聞言，夾菜的手頓了頓，嘴角不自覺地咧開，對歐陽克的那點不爽，頓時全消。
提起酒壺，為歐陽克斟上酒，歉意道：
「歐陽公子，婦道人家不會說話，別往心裡去。」
眉梢微揚，嘴角止不住地上翹，眼裡滿是得意。
歐陽克深深看了穆念慈一眼，深吸一口氣，舉杯與楊康相碰：
「小王爺真是好福氣，穆姑娘對小王爺如此深情，真是令人羨慕！」
言畢，仰頭喝酒，放下酒杯，輕嘆一聲雙肩微垂：
「若是有姑娘如此對我，便是身死......也值了！」
「歐陽公子，何必泄氣。」楊康嘴角淺笑，拍了拍歐陽克肩膀：
「公子風流倜儻，又是白駝山少主，如花美眷常伴左右，不知多少人羨慕。」
「她們......」歐陽克神色不屑，搖頭輕嘆：「不說也罷！」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房中，喜鵲立於枝頭歡叫，幾人推杯換盞，談笑風生。
這頓飯吃了足足半個時辰。
客棧門口，歐陽克眼神複雜地看了穆念慈一眼，拱手告辭：
「小王爺、穆姑娘，與二位相處，在下身心舒暢，諸事纏身，就此別過！」
「不管姑娘心中如何想，在下已視姑娘為友。」
一展手中摺扇，嘴角噙起淡淡的微笑：
「白駝山在江湖上也有些薄名，若姑娘遇到麻煩，盡可來找在下，在下願盡綿薄之力。」
言罷，轉身大步離去。
穆念慈皺眉，目送身影遠去，側頭看向楊康：
「康哥，這人真奇怪，我都表明態度了，他還這樣。」
楊康低眉思索，輕輕嘆了口氣：
「他啊......從小見慣人心險惡，認為所有人和東西，都是利益交換。」
轉頭看向穆念慈：
「故而渴望真心，看見自己母親的經歷，又不敢付出。」
「念慈卻敢把真心擺在明面上，內心才會如此複雜吧。」
穆念慈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楊康微微一笑：
「不聊他了，我們看院子去！」
穆念慈微微一怔：
「真要買院子啊？我覺得客棧挺好的。」
楊康搖頭：
「非看不可！」
眸光沉凝，望向遠方：
「我家中情況複雜，在燕京城能信的人不多，你住在客棧，我著實不放心。」
穆念慈眉眼微彎，聲音溫柔：
「好！聽康哥的。」
楊康攤開右手，伸到她面前邀請：「走！」
穆念慈臉頰發燙，小手顫抖，卻毫不猶豫地伸了出去，牢牢抓住大手。
十指相扣，入手微涼，肌膚細膩光滑，宛如握住溫潤美玉，楊康全身過電般傳來陣陣酥麻之感，拉著小手大步向城中走去。
選定城南一座小院，牙行掌柜親自陪同，聽他介紹，這裡曾是南朝一名官員夫人的居所。
院子雖不大，亭台、樓榭、假山、花木樣樣俱全，
楊康掃視周遭，笑著點頭：
「在下很滿意，不知此地作價幾何？」
掌柜是位四十餘歲的中年男子，圓臉微胖，皮膚細膩白淨，理了理頜下短須，拱手彎腰，看著楊康滿臉堆笑：
「在下四渡商行王昌，小王爺若喜歡，我替東家做主，送小王爺了！」
楊康微愣，連連擺手：
「掌柜的不必如此，在下並非膏粱子弟，你儘管開價，我絕不為難。」
掌柜的尷尬一笑：
「小王爺誤會啦，四渡商會發源於徽州，總號設在臨安。」
瞄了眼穆念慈，小心開口：
「如今四渡商會想要在燕京站穩腳，還望小王爺多多幫襯，宅子就送給這位姑娘，全當在小王爺面前混個眼熟。」
楊康看向王昌，眼睛微眯，腦中念頭急閃，『徽商？臨安有根基？想拉我當靠山？那得看你們實力了！』
嘴角微翹，背負雙手，指尖不斷摩挲：
「哦？小王年後會到淮南路推行新政，其間所需大量物資糧食，不知四渡商會能調來多少糧食？作價幾何？」
王昌笑容微斂，皺眉在心中盤算，片刻後，臉上再次掛起諂笑拱手：
「淮南路兵荒馬亂，小王爺可否派精兵沿路護送？商稅如何算？」
楊康低眉思索片刻，抬眼看向王昌：
「你放心，小王保證商隊安全，商稅的話......取消走稅，只收坐稅，三十抽一。」
王昌捏著鬍鬚微微閉眼，半晌後，眼底精光一閃而逝，上前幾步對著楊康躬身：
「小王爺，按您所說，多的不敢保證，四渡商會三月內聚齊八萬石糧食，還是能做到的。」
「定價的話......糙米八十文一斗，精米一百四十文。」
臉上堆起笑容：
「只比臨安貴十文，不知小王爺可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