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水了,街頭那家的吧?」胡老頭對著酒罈聳了聳鼻子,就給出了答案。
何成忍不住豎起大拇指笑道:「您是老喝酒的,一聞就聞出來了。
我就說呢,這價格不對啊。
我原來幹活那飯館,賣的也是平價,都賣到八十個大子了。
她家就賣五十。
不過您也別嫌棄,現在這世道,能有點酒味就不錯了,
您打發打發時間。」
「給我的?」胡老頭相當驚訝。
「嗯,這不是感謝您上回給我們一家三口半夜開門麼?
您可能不知道,那天我閨女發著燒,要不是您給開門,就外面這天寒地凍的,說不定她得沒在了外面,
您一定要收下。」何成故意大聲的說道,畢竟院子裡其他人,還看在這邊呢。
胡老頭沒有第一時間接酒,而是眯著眼睛瞅了何成好一會。
半晌,他才悶聲說道:「進來坐吧!」
何成走進了胡老頭逼仄的門房,裡面很是昏暗,但卻是沒什麼怪味。
不過何成聞著那沖鼻子的酒氣,卻是明白了為啥這屋裡沒怪味了。
天天白酒消毒,能有啥怪味?
「宋寡婦家賣給生客的酒,是至少兌一半水。
所以她家賣五十個大子一斤,看上去划算,但實際上也是比市價貴。」胡老頭眼瞅著何成把那壇足有五斤重的白酒,放在了桌面上,也沒有阻攔,而是跟何成說起了這裡面的門道。
三斤高粱一斤酒,五斤酒就是十五斤高粱了。
在目前這個關口,敢如此大手筆送禮的,必有所求。
為啥齊三早飯不吃,在那干扛著。
不就是因為這幾天的糧食死貴死貴的麼。
四九城做手藝的,吃的也是季節飯。
暖春過後,夏秋兩季,是他們幹活掙錢的時候,到了冬天,那就得靠前面兩季半掙下的錢財,外加打一點零工養家餬口。
齊三的確是有點積蓄,但在這種關口,他也屬實不敢輕動。
何家跟賴家,不管幹的稀的,還能吃三頓,齊家估計能吃兩頓就算家底子厚了。
「說吧,找我到底什麼事?」胡老頭坐在了床頭,把家裡唯一的一張椅子讓給了何成,這才壓著嗓子問道。
「胡爺,不瞞您說,還真有點事要麻煩您。
後院的後罩房,我家想買兩間下來。」何成拱拱手說道。
人家這番樣子,明顯著不願意跟他廢話,那他說什麼客套話也是沒用了。
「你能給多少錢一間?」胡老頭也沒跟他推脫,而是直接問到了價格。
這倒不是胡老頭因為何成送了他五斤酒,所以如此大方。
而是因為何家本來就是已經買過一回的老客了。
再者,這幾天街面上傳的閒話,也讓胡老頭心裡沒底。
按照街面上那些閒人說的,等到大軍進城,所有的房子,都會收歸公家。
胡老頭本來就有點繃不住的狀態了。
「胡爺要多少錢一間?」何成又把話給推了回去。
「四十個大洋。」胡老頭遲疑了一下,開口說道。
「告辭,打擾了,胡爺,當我沒來過。」何成起身拱手,轉身欲走。
「你小子什麼意思?」胡老頭有點惱羞。
「胡爺,現在市面上什麼價格,您老不會不知道吧?
兩間後罩房您開口八十,我再添兩個,都能買到一棟院子了。
我也不干趁火打劫的事,市面上現在二十一間的價格,您要是願意賣,我給您兩間五十。
以後大軍進城,不管如何,我不找您算後帳。」何成說起這個,還真有點臉燙。
說是說不趁火打劫,但其實現在他幹得就是趁火打劫的事。
胡老頭並沒有開高價,南鑼鼓巷這邊的房子,原來就沒低於四十大洋一間的價格過。
畢竟是內城,安全上比其他地方好許多。
要是幾個月之前,天津衛還沒被圍的時候,這邊的房子至少五十個大洋一間。
像是傻柱家那棟房子,一廳兩室,估計是花了近兩百大洋。
不過他家是中院主屋,客廳跟臥室都比較大,還附送了一間耳房。
「小何是吧?
您說外面那幫人進來,真會?···」胡老頭有點遲疑不決。
「我哪知道,胡爺您別害我,我就是一個普通小老百姓。
家裡沒米了,我湊吧點錢,去買米。
家裡沒地方住了,我媳婦要把那點老底子全掏出來買兩間房。
其他的,我都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不偷不搶,不干傷天害理的事。
憑著自己手藝吃飯,老老實實養家餬口。
不管誰當家,我也對得起我這顆良心。」何成肯定不會跟胡老頭聊那些,現在他要是把外面的謠言說說嚴重一點,說不定他還能壓壓價格。
但以後這話傳出去,那就問題大了。
「我通知一下東家,讓他好好考慮。
您回去等兩天。」胡老頭又遲疑了。
「那您可得快點,我聽說95號院,後院那個聾老太太,好像也想著賣房。
您也知道95號院該是什麼房子,那可是真正住過大人物的。
那一排後罩房,要是能買下來,那是可以傳家的房子。」何成催了一句。
沒辦法,真等到大軍進城,各個工作組下胡同宣傳,解釋清楚那些謠言,搞不好胡老頭又不肯賣了。
至於聾老太太要賣房的事,何成也不是胡扯,而是真有這個消息傳了出來。
據說聾老太太想著把這邊房子賣了,換個地方去住。
畢竟她得罪了婁家,還有一個在暗處的譚雅麗,她住在這邊實在是怕了。
當然,何成並沒有想接手聾老太太房子的意思。
誰知道她是全賣還是只賣幾間?
或者說,萬一她賣了房子之後,等過一段時間,市面平靜了,又跑回來。
那何家搬家過去,不就等於自己送上門麼。
再說,那可是95號院,那邊的房子再便宜,他也不想過去住。
他可不想成為第二個傻柱。
當然,前幾天,何成也想過裡面的一個問題。
婁曉娥成年後,為啥不認識聾老太太?
這個問題在何成腦袋裡閃了一下,就被他拋開了。
世界上有很多的巧合,假如譚雅麗沒遇到他,說不準會找人給聾老太太傳個話,說她們母女要搬過來的事。
而以聾老太太的脾氣,估計是直接報去婁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