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不了？「
趙磊臉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他湊過來，看著顧語楓手裡的子彈，又看看那把怪槍，滿眼不解：「可……可都是子彈啊，咋還挑呢？「
顧語楓沒有多解釋，只把一發7.92毫米子彈和自己槍里的6.5毫米子彈並排擺在他掌心。
兩發子彈一比，長短、粗細，差了整整一圈。
趙磊恍然大悟，隨即臉就垮了：「子彈大了，塞不進槍膛……那、那咋辦？咱們這點家底，全在這兒了！長官你這麼大本事沒子彈不等於白費嗎？「
剛聚起來的幾個兵，剛剛升起的那點士氣，肉眼可見地又低落下去。
顧語楓卻很鎮定。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胡同口那七具島國軍屍體，落在了他們身上的彈藥盒上。
「慌什麼。「他淡淡道，「鬼子用的，是6.5毫米。「
眾人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對啊！眼前就有七八個現成的「彈藥庫「！
「趙磊，「顧語楓當即下令，「帶兩個人，打掃戰場。所有彈藥、手雷、乾糧、藥品，一件不留。動作快點。「
「是！「
趙磊不虧是正規軍，行了個標準的軍禮，立刻招呼馬長河、孫小順三人，分頭撲向那些島國軍屍體。
他們手腳麻利地翻檢著。彈藥盒被一個個解下，嘩啦啦倒出黃澄澄的子彈。還有壓縮餅乾、水壺、急救包，甚至搜出了一張摺疊的城區地圖。
孫小順年紀最小，翻著翻著，忽然「咦「了一聲，從一名軍曹長的貼身口袋裡，摸出半塊用油紙包著的水果糖，愣了愣，飛快地塞進了自己兜里，臉有點紅。
顧語楓看在眼裡，沒點破。
【滴。正在統計繳獲……】晶片報出數字，【6.5毫米有坂步槍彈：六十三發。九七式手雷：四枚。】
六十三發。
加上他之前剩下的，半自動步槍的「口糧「，暫時夠了。
顧語楓卻沒有急著高興。他先把繳獲的一頂完好鋼盔丟給頭部受傷的孫小順，又拆開急救包，示意趙磊給幾個傷兵重新包紮，這才拿起那張城區地圖，借著晶片的比對，飛快地默記周圍的街巷走向。
對一支隨時可能被包圍的小隊來說，路，有時候比子彈還金貴。
顧語楓拿起幾發新繳獲的子彈，壓進槍里，試著拉動槍機——
「咔。「
槍機推到一半，卻傳來一絲明顯的生澀、卡頓感。
他眉頭一皺。
【滴。檢測到問題。】晶片立刻給出分析，【新繳獲彈藥雖同為6.5毫米，但來自不同批次，彈頭與彈殼的尺寸存在微小公差；且你的槍機為手工配重，退殼鉤角度偏緊。連續射擊時，卡殼概率為百分之二十七。】
百分之二十七。
在真刀真槍的戰場上，將近三成的卡殼率，那是要送命的。
「能修嗎？「顧語楓心裡默念
【可以。】
下一瞬，那幅熟悉的淡藍色三維結構圖，再度浮現在顧語楓腦海。這一次，被高亮標出的，是槍機上那枚小小的退殼鉤。
【方案：將退殼鉤咬合角度，由當前的八十七度，打磨至八十三度。同時將鉤齒加深零點二毫米，以適配不同公差的彈殼。】
圖紙上，連該從哪個方向下銼、銼幾下，都標得清清楚楚。
顧語楓立刻從工具袋裡翻出那把最細的整形銼，靠著牆坐下，就著傍晚最後一點天光，專心致志地打磨起來。
銼刀在小小的退殼鉤上，一下一下，精準地遊走。
幾個兵圍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出。跟看西洋景兒似得，他們雖然看不懂，卻都相信了剛才趙磊的話——長官真的可以自己造槍。
趙磊蹲在一旁，看著那枚指甲蓋大小的零件，忍不住低聲感慨：「顧長官，就這麼個小鉤子，差上幾度，真有那麼大講究？我在漢陽兵工廠看老師傅們幹活都沒這麼細的。「
「差之毫厘，謬以千里。「顧語楓頭也不抬，「槍這種東西，每一個零件都是在賭命。差一點就有可能打不響「
趙磊似懂非懂，卻重重地點頭，眼裡的佩服又深了幾分。
片刻後——
【滴。角度：八十三度。鉤齒深度：達標。】
顧語楓停下銼刀，將退殼鉤重新裝回槍機，又壓入幾發不同批次的子彈，反覆推拉試驗。
「咔、咔、咔。「
這一次，槍機往復十分順滑，再沒有一絲卡頓。
他連續空倉擊發、裝填，試了七八次，次次乾淨利落。
【滴。優化完成。卡殼概率已降至百分之三。】
百分之三。這個勉強可以接受。
顧語楓收回槍，正要說話——
晶片的聲音，驟然變了調，急促地響起。
【滴！警告！聲紋檢測——】
顧語楓臉色一變，猛地抬手，示意所有人噤聲。
七個人瞬間安靜下來，屏住了呼吸。
廢墟之外，死一般的寂靜中，一陣密集的聲響，正由遠及近，清晰地傳來。
「嚓、嚓、嚓……「
那是無數雙軍靴，齊刷刷砸在瓦礫上的聲音，沉重，整齊，帶著一種碾壓一切的壓迫感。
人數，絕對不少。聽這腳步聲，少說也有一個滿編小隊。
而在這軍靴聲的間隙里還夾雜著軍犬的叫聲。
「汪！汪汪汪！！「
一陣兇狠、急促的狼狗狂吠，刺破了黃昏的死寂。那聲音又近又凶，像是已經嗅到了活人身上的血腥氣，正朝著他們所在的方向，飛速逼近！
馬長河的臉「唰「地白了，失聲低呼：
「是鬼子的巡邏隊……只有巡邏隊帶軍犬！「
狼狗的嗅覺是人類的數十倍，能隔著廢墟聞到活人的氣味。巡邏隊帶著軍犬巡邏就是不肯放過任何零散的龍國士兵。這一次，他們怕是凶多吉少了。
顧語楓緩緩站起身，握緊了那把剛剛修好的步槍，目光投向聲音傳來的黑暗巷口，眼底沒有半分慌亂，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靜。
「來得好。「
他扭頭，看向身邊神色緊張的眾人，壓低聲音，一字一句：
「都別出聲。「
「趙磊——「他將那四枚手雷中的兩枚，塞進趙磊手裡，又指了指巷口兩側的斷牆，「帶上人，埋伏到兩邊。等我槍響。「
「是！「
狼狗的狂吠，越來越近，越來越響。
黑暗的巷口，幾道慘白的手電光柱，已經開始晃動著，探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