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久,狼狗的狂吠,已經到了趙磊他們布置的「口袋」前。
斷牆兩側,趙磊、馬長河、孫小順分別貼著牆根伏好,槍口探出,六個人屏住呼吸,只等顧語楓那一聲槍響。
攥著手雷的保險,趙磊的手心已經攥出了汗。
正在此時那隻黑背軍犬卻忽然一頓,鬃毛倒豎,鼻翼急速地翕動,竟直直朝著孫小順藏身的方向,壓低身子,齜出了獠牙。
孫小順的臉,瞬間沒了血色,握槍的手抖得幾乎要舉不起來。
只要這畜生再往前兩步,就是一場貼臉的混戰。
千鈞一髮,所有人都在等顧語楓的槍。
可槍,還沒有響。
【滴。】晶片的聲音冷靜地鋪開數據,【巡邏隊十一人,含軍官一名、無線電台一部、軍犬一頭。隊形緊密,步槍一律朝外,警戒等級:高。】
【模擬當前兩翼伏擊——我方新兵占四成,首輪集火命中率預估五成。敵方潰散、有人逃脫報信概率:百分之三十九。】
【另:軍犬首撲目標距孫小順四米,白刃戰中,我方至少兩人傷亡。】
兩人?一個都不行。
顧語楓半跪在陰影里,目光掃過那一張張緊張到變形的臉,又落在那條軍犬身上。
打,能贏,但要拿弟兄的命去填,還可能放跑報信的。
這種仗,不打。
他眼神一沉,抬手,朝著兩側,比出了一個所有人都沒料到的手勢——
蟄伏。不許開槍。
趙磊瞪圓了眼,差點沒忍住出聲。
就是這一瞬,那名日軍軍官緩步走到牆下,皮靴幾乎踩在孫小順藏身的斷磚前。他舉起手電,慘白的光柱順著牆根,一寸一寸地掃。
光柱掃過孫小順的頭頂,掃過他死死摳住地面、指節發白的手。
孫小順閉緊了眼,連氣都不敢喘,胸膛憋得快要炸開。
時間,像是被凍住了。
「嗚……「軍犬不甘地低嗚,前爪刨了刨地,卻被牽引繩猛地一勒。
軍官的手電在牆上停留了幾秒,最終,什麼也沒發現。他低聲罵了句什麼,一揮手,整支隊伍邁著整齊的步子,從這條伏擊口袋裡,魚貫穿過。
十一個人,一條狗,離他們最近時,不過一臂之距。
自始至終,沒有一槍。
直到腳步聲和犬吠遠去,趙磊才像被人從水裡撈出來,後背的汗把棉襖都浸透了。他連滾帶爬地湊到顧語楓身邊,壓著嗓子,急切又迷惑的問:
「顧長官!這麼好的口子,為啥不讓打?再等,鬼子就……「
「這裡不行。「顧語楓盯著巡邏隊遠去的方向,聲音壓得極低,「地形相對開闊,他們隊形又緊。咱們這點人,一輪打不乾淨,放跑一個,下次來的就是一個大隊。「
趙磊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還有那條狗。「顧語楓目光冰冷,「它離小順太近。我開槍再快,也快不過它撲那一下。我說過要帶你們活,一個都不能少「
孫小順在後頭聽得腿一軟,望著顧語楓的背影,眼眶一下子紅了。
顧語楓卻已經攤開那張從島國軍屍體上繳來的城區地圖,借著晶片投下的淡光,指尖飛快地在一處停住。
「不在這裡打,「他點了點地圖上一個標記,「就把他們,請進罐子裡打。「
那是城東一座被燒塌了半邊的老糧棧。
四面高牆,只有正門一個出入口,後牆早被炸塌堵死。進得去,出不來。
「他們手裡有電台,「顧語楓收起圖,眼底寒光閃動,「就在他們發完報、自以為安全的時候動手——電台一斷,外面的鬼子,連個響聲都聽不見。「
趙磊聽得熱血上涌,再顧不上什麼疑惑,重重一點頭。
一行人如同夜色里的幽靈,遠遠地綴在巡邏隊後方。晶片持續標著每一個紅點,顧語楓借著廢墟的掩護,帶著人搶先一步,摸進了那座死寂的老糧棧。
布防,在黑暗中無聲展開。
馬長河帶兩人占了正對正門的高台;趙磊把兩枚手雷掛在門後兩側,拉弦用一根細鐵絲連成觸發線;孫小順被安排在最穩的槍眼後,負責專打那條狗。
布的是交叉火力,不是一擁而上。
顧語楓事先掐算過:進門頭三秒,敵人視線被手電反照、什麼都看不清。頭兩槍先斷軍官和電台,剩下的人會本能地往門裡沖、往牆根躲——那正是交叉火力咬得最死的地方。手雷不衝著人炸,專門炸塌門楣,把唯一的出口堵死。
關門,打狗。
顧語楓親自檢查了每一個射位,又在門內推倒兩排破麻袋,堆出半人高的掩體。
布置將完,前方廢墟里,隱約傳來一陣電流雜音。
巡邏隊在一處斷牆後停下,那名軍官正對著步話機低聲通話。
【滴。截獲島國軍通話片段,正在識別……】晶片忽然出聲,語氣微凝。
【……明日拂曉,聯隊長閣下,親臨城南前線視察防務……各部肅清沿途殘敵,確保沿途無支那軍活動……】
顧語楓的瞳孔,微微一縮。
聯隊長。拂曉。城南。
他幾乎是立刻就意識到這條情報的分量——一名聯隊長親臨前線,身邊必有加強護衛,可反過來,只要在拂曉前把這一帶的島國軍耳目清乾淨,那條視察路線,就是一條睜著眼走進來的死路。
他側耳聽去。巡邏隊收了電台,腳步重新響起,竟正朝著糧棧的方向而來。
是了,他們在搜最後的殘敵,而這座老糧棧,本就是巡查路線上的一環。
根本不用引。
顧語楓緩緩退入門內的黑暗,端起槍,槍口對準了那扇殘破的正門。他朝眾人壓了壓手。
「來了。「
黑暗中,七道呼吸,齊齊一滯。
雜亂的皮靴聲在門外停住。軍犬再度兇狠地吠叫起來。那名島國軍軍官一腳踹開半掩的木門,高舉手電,雪亮的光柱劈開黑暗,另一隻手,緩緩搭上了腰間的指揮刀。
顧語楓半跪在掩體後,準星透過光柱,穩穩鎖住了他的咽喉。
他的指尖,輕輕壓上扳機,在心裡落下最後一個字——
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