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的賀蘭山里,雖然樹葉開始有些枯黃,但是一切還是顯得那麼有生機。
經過多年的保護,如今的賀蘭山生態已經全面恢復。
植被茂盛,動物種類非常多,已經是西北地區少有的資源寶庫。
作為新人UP主的陳懷安,把手機架在一塊風化的砂岩上,鏡頭對準遠處綿延的明代長城殘垣。
正在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像個專業的旅行博主。
「各位老鐵,大家中午好!我現在所在的位置,是寧夏賀蘭山東麓的赤木口。這裡是明代寧夏鎮防禦蒙古南下的重要關隘,當年這裡駐兵三千多,烽燧相望。大家看,那邊殘存的墩台,就是嘉靖年間修築的,還有這裡」
他按照劇本還算流利地介紹著風景人文,只是說到有些口乾,接著喝水的機會停下來,歪頭看了看屏幕。
在線觀看:3人。
這太少了。
其中一個叫西北老王1978,正在直播間掛機,半天一句話不說。
還有一個叫愛吃酸菜魚,在一個小時前留過一句「這地方我去過」,就沒有動靜了。
剩下那個,是陳懷安自己用小號貢獻的。
彈幕區安安靜靜,像一座陵園。
這裡正在埋葬著,他曾經想從這裡逃出來的一條路。
「我們今天呢,不光是看遺蹟,還要給大家聊聊賀蘭山的地理格局。大家知道賀蘭山為什麼叫'賀蘭'嗎?據說是來自西晉時駐牧於此的匈奴賀蘭部……」
一陣風過來,把他筆記本上的紙頁吹得嘩嘩響。
他手忙腳亂去壓紙,手機支架被碰倒了,「噹啷」一聲摔在地上,屏幕朝上。
彈幕里終於有了動靜。
西北老王1978:主播你擱這兒跳大神呢?
陳懷安撿起手機,尬笑了兩聲:「哈哈,老王哥真愛開玩笑。這裡風確實大,咱們換個地方繼續聊。」
他把手機支起來,沿著坡頂走了幾步,繼續直播。
這裡視線更好,能望見賀蘭山更深處的層疊山影,還有山腳下一條乾涸的河床,泛著白花花的鹼土。
他深吸一口氣,打起精神,繼續開始解說。
「各位老鐵,咱們現在換個視角!大家看我身後這座山,海拔兩千八百多米的賀蘭山主峰,敖包疙瘩。
大家注意看,賀蘭山為什麼能成為天然屏障?因為它的西坡平緩,東坡陡峭,從寧夏平原往西看,就像一道巨大的城郭。」
愛吃酸菜魚說了一句:主播你多大了?
陳懷安愣了一下,趕緊抓住這難得的互動:「二十八了,剛過完生日。」
愛吃酸菜魚:二十八還沒正經工作?
西北老王1978:哈哈哈哈哈扎心了
屏幕前的陳懷安笑容僵住。
他看著彈幕沉默了一會兒,有些堅持不住,伸手直接關掉了直播。
這已經是他最後的倔強。
山頂上只剩下風聲。
他蹲在一塊石頭上,把臉埋進膝蓋里,很久沒有抬頭。
堅持了兩年,從物流公司被裁之後,他幹過保安、送過外賣、在工地上搬過磚,最後攢下一點錢買了台手機穩定器,開始做自媒體。
拍西北風光、考古蹟、蹭歷史熱度,想著怎麼也能混口飯吃。
結果大半年過去,全網粉絲加起來不超過兩百個。
眼看這條路似乎也走不下去了。
他都二十八了,繼續這麼堅持還有意義嗎?
他媽打電話來,已經在小心翼翼地問他,「今年有沒有帶對象回家的打算」。
他連自己下個月的房租錢,從哪裡湊都不知道。
還談什麼帶對象回家。
誰家姑娘跟他這樣的人,過日子?
這一點他早就不想了。
陳懷安抬起頭,望著賀蘭山深處青灰色的山影,心裡苦笑一聲:「看來這條路還是有不通呀!」
他現在很迷茫,找不到方向,也找不到人生的未來。
只是接下來該怎麼做,他也不知道,看著看著四處蒼茫的山林,他有一種就在此終老一生的想法。
只是這麼看著,心裡那口氣,總是不甘心。
他學歷不高,但這些年也算是用心去干,卻總是沒有走出一條穩定的路。
這種苦悶的心情,現在被人直接揭開,就讓他一下繃不住了。
眼淚流了兩滴,他就慢慢地停住。
這個社會不會看男人流淚,也不會聽男人哭訴。
這都是懦弱無能的表現。
伸吸兩口氣,他平復心情,準備再次拍攝下去,看著如何打磨作品。
四下找更好的拍攝角度時,他就看見山腳下那條乾涸的河床里,兩個人影正在追逐。
跑在前面的那個人是?
陳懷安揉了揉眼睛。
怎麼穿著一身明黃色的袍服?
這兩年漢服大興,讓他想到是不是那些漢服博主跑到這裡面進行拍攝了。
可是追在後面的那個人,看著更怪。
黑色緊身制服,半亮不亮的材質,在西北陽光下泛著一種奇異的啞光。
制服的胸口繡著一枚銀色的圓形徽記,太遠看不清楚,但莫名給人非常正式的壓迫感。
兩人一前一後衝進干河床,在亂石間快速奔跑。
看著身手還真不錯,陳懷安自認是做不到的。
難道是武林高手?
只是跑在前面的黃袍人顯然已經體力不支,踉踉蹌蹌,幾次差點摔倒。
這是什麼個意思?Cosplay也不能搞這種狀況呀?
陳懷安第一反應是,這是拍戲的?
可這荒山野嶺的,有一個劇組,怎麼看不到其他人和設備?
他都沒有想到是其他的事。
這些年國內治安要好的多,他根本就沒有那種,一上來就是抓捕之類的事情。
再說制服樣式也不對。
只是作為一個自媒體人,他熟練地掏出手機,打開錄像,拉近鏡頭。
要把這些內容拍到手機里。
前面那人眼看有些跑不動了,突然向後扔了一個黑色的物品,高喊道:「看手雷。」
看他扔一個灰黑色的物品,後面追擊的人,不得不躲避起來。
陳懷安也趕緊低下頭躲避,自己小命要緊。
只是那個物品,在河床上滾了滾,並沒有爆炸。
反而那個黃衣服的人,接著機會快速跑開。
陳懷安低著頭,心裡大罵,怎麼看著跟拍武俠片似的,還能扔手雷呀?
但他現在拍攝的素養沒有丟,手機還是對著下面。
只是等了10多秒,爆炸聲根本就沒有想起。
他大著膽子探出頭去一看,黃袍人已經消失在河床拐彎處的林地里。
而後面跟著的人,這時也反應過來,大喊:「站住,你是跑不掉的。」
可是他們已經拉開了很遠的距離,再追上很難。
但那個人沒有放棄,手裡拿出一個短棍,向前射出一道綠光,根據綠光指示,繼續追了下去。
陳懷安感覺這有些古怪,但他也說不上來。
就跟他看到了警察抓人這樣子不一樣,處處透著莫名的古怪。
但其他的他也不想了。
這時他的腦子裡都是用什麼標題來形容這個視頻。
他打算把這段內容放到帳號里,只是感覺似乎也不太好,有些裝神弄鬼的架勢,不像他視頻的風格。
也就是調性不同,這個視頻跟他以往的視頻,有點兒太突兀。
考慮了一會兒,他還是決定放上去,反正他的其他視頻也不火,調性不符就不符吧!也顧不得那麼多了,萬一這一款能夠爆火呢?
現在他對那個人扔的假手雷有些好奇,不管真假,作為一個好市民,他都想去看看。
他從山坡上下來,去到河床上,找了一會兒,才發現那個人扔的東西。
怎麼是一個有些發灰發黑的金屬。
陳懷安拿起來,越來越感覺像是他知道的銀鋌。
也就是明朝以前的銀塊。
樣子是一個長條板狀、中間束腰。
不是後來明清的元寶樣式。
這銀鋌並不像電視裡演的,一個個都是銀灰亮色的。
因為只有剛熔鑄出來顏色才是那樣,在市面上如果不經過切割熔煉,慢慢的顏色都會發烏髮黑。
他可是看了不少鑒寶里,銀錠的顏色,跟這個一般無二。
下面還有一些蜂窩,是鑄造時有氣泡形成的。
他越看越感覺這傢伙是真的,臉上不由自主地都要笑起來。
握在手裡還很有重量,大概有一斤左右,這傢伙要賣出去,哪怕是按照現在的銀價,下個月的房租可就有著落了。
何況他才不會按照現在的銀價去賣。
找收古董的,如果真是宋朝的,這麼價值怎麼也得翻一倍。
他又可以堅持幹下去了。
這是飛來一筆橫財呀!
陳懷安想著這事,心裡一下就興奮起來。
看看四周似乎沒有人,他趕緊離開河床,找到下山的路,準備回去。
只是到了山道上,他越想越興奮,現在最大的壓力看似已經解決了。
他又把手機調整好,繼續拍攝這裡的風光。
這筆橫財只是能夠保證他幾個月的生活,要發展還得有自己的事業。
不用解說,還是回去進行配音吧!
這裡的風有點兒大,說出來的話,收到麥克風裡是呼呼的風聲。
他在拍攝中,卻不知道,剛才那個穿古代漢服的人,已經悄悄的靠近了他,還有一柄長刀握在了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