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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換衣

2026-10-10 21:42:40 作者: 自由的輕騎兵

  陳懷安正沿著山道往山下走,手機架在穩定器上,鏡頭對著遠處賀蘭山青灰色的山脊。

  他拍得很投入,一邊走一邊構思,嘴裡念叨著:「這個角度好,這個角度好。」

  現在有了錢,房租不擔憂了,至少拍攝視頻的事,可以堅持下去。

  他感覺這條路還可以走一走,不能在輕易地換工作了,要不然之前的投入又都全部浪費。

  正走到一處彎道,手機還沒有轉過來,一把刀橫在了他脖子前面。

  陳懷安趕緊剎車,步子也退了回來,可是刀卻跟著他動。

  依舊架在他的脖子下面。

  直到他背靠山崖,退無可退。

  他眼珠往下瞟,看見一段雪亮的刃口,寬背薄刃,護手鏨花,刀身細長筆直,泛著一層冷冽的寒光。

  他這幾年做自媒體,沒少研究古代兵器,一眼就認出來,這是一柄非常精良的唐刀。

  重要的是,這不像是道具,是實打實的好鋼,而且保養得很好,乾淨得能映出他發白的臉。

  一個低沉粗啞的聲音從側後傳來:「別動。」

  

  陳懷安面對這樣的情況,嗓子一下發乾,聲音都在抖:「大、大哥,有話好說,我把錢都給你。」

  陳懷安就是以為有人打劫。

  那人沒理他,緩緩轉到正面。

  陳懷安這才看清了來人,整個人又是一愣。

  這不是剛才在干河床被追的人嗎?

  剛才沒有看清楚他的面貌,現在卻看的清楚。

  這人約莫四十多歲的樣子,一張黃黑臉膛,顴骨微高,眼睛不大,下巴上一圈短須。

  頭上束髮,用絲帶紮緊,再用白玉簪子別住,只是鬢角已經生了白髮。

  這人身量不算高,但肩寬背厚,站在那兒像棵樹,滿滿的壓迫感。

  穿著一件明黃色的交領長袍,下擺沾著塵土和泥點,但衣料厚重,暗紋織金,繫著一條革帶,不是市面上那種淘寶漢服,是真正老物件的味道。

  這人輕聲道:「不要怕,我不殺你。」

  只是現在這個情況,陳懷安聽著,我不殺你,心裡就更怕了。

  因為感覺他說殺這個字的時候,聲音不重,有點兒輕描淡寫的味道,似乎殺人在他看來,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情了。

  陳懷安心裡直發毛,結結巴巴地問:「那你、你要幹什麼?」

  這時他的腿都開始打顫,說話有些磕巴再正常不過。

  陳懷安感覺自己一沒錢,二沒勢,也沒有擋到別人的道,為什麼要殺他?

  那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從他臉掃到腳,又回到臉上突然道:

  「把你的衣服脫下來。」

  陳懷安一聽愣住了,他腦子裡轟的一聲,飛速閃過各種社會新聞,深山老林,孤男寡男,對方還拿著刀。

  他脫口而出:「大哥!我、我不是那種人!」

  這時他真的感覺出來那句「人死事小失節事大」的含義。

  那個古裝人眉頭一擰:「你他娘想什麼呢?」

  「你、你讓我脫衣服?」陳懷安聲音都在打顫。

  「我可是西北漢子,從來不干那種事。」

  陳懷安要表現出來一點骨氣,可是看著刀,還是群了回去。

  那人反應過來,臉色鐵青:「放你娘的屁!老子這輩子睡過的美人比你見過的都多,稀罕你一個瘦了吧唧的兔崽子?」

  陳懷安被他罵得臉一紅,但刀還橫在跟前,只能小聲嘟囔:「那你要我衣服幹什麼?」

  「要你衣服就要你衣服,那有那麼多的廢話,再不聽話,我把你砍了,我自己扒。」那人語氣不耐,刀刃往前送了送,「少廢話,脫。」

  陳懷安看著形勢比人強,也只好認了。

  這個節咱守不住了。

  他磨磨蹭蹭地把背包放在地上,拉開衝鋒衣拉鏈,嘴上還在爭取:「大哥,我這外套防風防水的,幾百塊買的,我脫給你,你給我留一件中衣行不行?山里冷。」

  「行,褲子,鞋,全脫。」那人有些不耐煩地點頭道,又快速地看看四周,「快點。」


  陳懷安一咬牙,脫了。

  衝鋒衣、抓絨褲、登山鞋,一件件褪下來,扔到地上。

  好在山裡冷,他上山前套了一條厚絨褲,所以還不至於光著兩條腿站在冷風裡。

  他下意識捂住褲襠,警惕地看著對方。

  那人卻始終沒多看他一眼,刀不離手,另一隻手飛快地抄起那堆衣服,塞進一個灰布褡褳里。

  然後那人反手脫掉自己那件黃袍,露出裡面一件洗得發白的暗青色中衣,再往下,腰間露出一片烏沉沉的細鱗甲。

  甲片排列細密,打著蠟,在日光下泛著暗沉的光,一看就是正經的好東西。

  「穿上。」那人把紫袍和鞋子扔過來。

  陳懷安手忙腳亂地接住,不明白他為什要跟自己換衣服穿。

  「快點穿。」那人命令道。

  陳懷安只能無奈地抖了一下衣服。

  料子柔軟,看著就是不錯,只是帶著一股塵土味、汗味。

  這式樣很正,交領右衽,暗紋織金,腰身收得利落,看著是專門裁定的。

  他磨磨蹭蹭地套上,袍子寬大了一圈,袖子空蕩蕩的,下擺拖到腳踝,配上他那一頭短髮,說不出的滑稽。

  再穿上鞋子,站起來感覺有些不太跟腳。

  好在這一下能擋了風,他的節看著也丟不了了。

  那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像在看個跑堂的夥計,微微點了點頭:「行,湊合。」

  然後,那人的目光落在陳懷安手裡的那塊銀鋌。

  陳懷安心一緊,以為對方要收回去。

  但那人只是看了一眼,什麼也沒說,移開了目光,又摸出一部手機。

  陳懷安的手機,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落進他手裡了。

  陳懷安這下急了:「大哥!那是我吃飯的傢伙!我拍視頻、做帳號全靠它!」

  那人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手機,邊框已經磕出好幾道劃痕,屏幕上有裂紋,是個用了三四年的老款。

  又抬頭看了看陳懷安那張快的臉,沉默片刻,從自己懷裡摸出一塊黃澄澄的東西,扔了過來。

  陳懷安條件反射地接住,低頭一看。

  跟剛才那個銀鋌一樣的形狀,只是比那塊銀鋌小一圈,但同樣壓手得很,成色金亮,明顯是好貨。

  金鋌。

  他拿牙輕輕咬了一下,有印子,是軟的,真金。

  那人說:「拿這個換新的,你那手機不能留。」

  話沒說完,他直接用刀柄朝著屏幕砸了下去。

  「咔嚓」一聲,屏幕碎成一片蛛網狀的裂痕。

  陳懷安的心也跟著碎了。

  雖然給了金子,但這手機也跟了自己這些年,還真有些捨不得。

  那人把碎手機直接扔到山溝里,語氣平淡:「走。快點走。別讓我再看見你,否則我就宰了你。」

  陳懷安聽到他的話,又低頭看看手裡的金鋌。

  刀還在那人手裡,他可不想挨一刀。

  他攥緊金銀鋌撒腿就跑。

  有了這兩塊,他還可以換最新的手機。

  只是這黃袍穿著真不舒服,下擺老是絆腳,他跑幾步就得提得收一下衣服。

  跑出十幾丈遠,他回頭看了一眼。

  那人已經消失。

  陳懷安心裡放鬆下來。

  但也沒有停下腳步,他可怕他跟上來再把這兩塊金銀要走。

  直到他又跑了一段,實在是跑不動了,才靠在一棵老樹下大口大口喘氣。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金銀鋌,又看了看身上那件沉甸甸的黃袍,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話:

  「我今天,到底撞了什麼邪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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