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懷安知道了現在是什麼年月,心裡反而踏實了。
怕的不是亂世,怕的是不知道自己落在什麼鬼地方。
現在知道是崇禎元年,是明末,是天下開始糜爛,但好在還沒爛透的時候。
他感覺還有時間,最少東虜還沒有進關,那才是最難的時候。
陳懷安問王大牛,「你往這山里跑,要去哪兒?」
王大牛抹了把臉,道,「俺在村裡有有個相熟的李家叔叔,原來俺家都在一個百戶里,祖輩就在一個小旗,關係最好。前兩些年李叔實在活不下去,帶著一家老小跑了,跑到這山里。後來托人傳過信出來,說這邊山里能活人,有好些衛所的軍戶都躲進來了,靠著挖煤、燒炭、打鐵換口飯吃。李叔還傳話說,讓俺家也過去。」
「那你們怎麼沒有過去?」陳懷安問道。
王大牛說起這個也是一臉的後悔。
「還不是俺爹,總感覺進了山里就算是落了草,當了賊寇,萬一朝廷派兵進剿,恐怕一家老小都難以活下。」
說到這裡,王大牛也是嘆了口氣。他家倒是沒有落了草,可是最終落了這個下場,還不如去落草呢!
陳懷安也聽明白他的嘆息。
好人想走一條正道,最後卻落了一個家破人亡的後果。
他看了不少明末西北農民起義的故事,在天朝的宣傳口徑和政治倫理中這完全都是官逼民反。
實際上也卻是如此,雖然有天氣惡化小冰河的原因,但更多的還是人禍為主。
地方上的土地兼併,士紳、衛所軍官通過各種各樣的手段把土地都集中到自己手上,再加上朝廷上不斷加重的盤剝,使得這些小民,沒有任何生路可言,不得不揭竿而起。
在揭竿而起之前,更為嚴重的問題是許多人已經沒有了活路。
正常人但凡有活路,是不會冒著封建時代嚴苛峻法的壓制,走上這條道路。
最後還是那句話,民不畏死,何以以死懼之?
「沒事,今後你跟著我,咱們會走出一條能活的道來。」陳懷安安慰王大牛道。
現在這個王大牛可以說是他的原始股,也是他在這個世界裡第一個小弟。
今後只要他死心塌地跟他,他絕對不會虧待他的。
「是,恩公。」
「哎,你不要叫我恩公了,我今年28歲,你多大?」
「俺19歲。」
「什麼?你才19歲?」
陳懷安怎麼看著這有些老成的王大牛,他才19歲?
他怎麼看著他都已經20多的樣子,鬍子拉碴,一臉滄桑。
難道這就是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成熟的早?
「俺是萬曆38年生,確實是19歲不錯。」
萬曆他倒是知道,至於萬曆到現在有多少年他不清楚,既然王大牛說19,那就19,這事也沒有必要再糾結。
「不是此事,既然你19,我長你9歲,今後我當大哥,你當弟弟,有我一口吃的,自然少不了你一口,你看如何?」陳懷安還是趕緊進行拉攏。
這可是他結合了三國演義和後世多人起家的經驗。
沒本錢時,要多結拜,用這種異性兄弟的辦法,構建自己的班底,特別是這個亂世。
「恩公,你救了我的命,我就聽恩公的,這不好吧?」王大牛卻是執意不肯。
他看到包里的黃袍,雖然沒多少見識,卻也知道那不是一般物件。
「救人之事,本就是人之惻隱之心,不用過分掛念,只是我對大牛兄弟,一見如故,想著如今世道不靖,正好我們兄弟可以合力扶持。」陳懷安卻感覺自己需要抓緊機會。
一定要把王大牛抓緊了,這個原始股必須捆綁住,所以依靠兩個包子可不行。
只是他這番搜腸刮肚地說了這些文詞,讓王大牛也有些疑惑。
「恩公讀過書?有功名?」
「讀過,但沒有功名,只算是一個半吊子。」陳懷安想著,這時的文字他可能還認得,但寫字是不行的,不能認讀書人,更不能偽裝有功名。
那種太容易露餡了。
科舉考試的那些儒家經典,他看過一些,但不能拿這種情況糊弄事。
「那小的如何敢跟恩公稱兄道弟,恩公,小的不懂那麼多的大道理,雖然就只是兩個包子,可是救了俺一命,就不用說了,俺這條命就是恩公的。」
陳懷安看王大牛始終不肯,一臉的堅持,也就沒有辦法了。
眼看天色不早,「大牛兄弟,你可知你那李叔具體在那個位置?」
「說是上迭里口附近。」
「這是那裡?」陳懷安對這賀蘭山各處地名也算是知道不少,但這個名字,卻不知道。
這可能就是後世改名所致。
比如平虜守御千戶所,他就知道後來叫平羅縣。
四百年變遷,許多名字都不一樣了。
但想來上迭里口大致也就賀蘭山北段東麓的某處地方。
因為那裡大概就是後世石嘴山鋼鐵供應煤礦的地方。
作為本地人,他雖然不能全知地理,但大致還是知道的。
陳懷安試探著多問一些情況,「山里還能挖煤打鐵?」
王大牛點頭:「俺那李叔說的就是如此,大概就是這邊靠近套虜,千戶所的人不敢進山,他們在山裡挖了煤鐵,給千戶所送一些,算是孝敬。剩下的賣給往來的商販,或私下跟套虜換點東西,也能混口飯吃。」
陳懷安心想,這幫人也是聰明,在這明末版的灰色地帶里生存。
官府管不住,只要不舉旗造反,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他心裡想著,這裡也正合適發展,只要不造反,明王朝就不會管他。
「也好,咱們就去投奔你李叔。」
「恩公,你也要去?」王大牛有些疑惑。
陳懷安說他讀過書,王大牛就認為這樣的人不應該去那種地方。
去那裡都是活不下去的人,而且一去就如同落草,沒了良民的身份。
「去,這世道不靖,我也是找一處落腳。」陳懷安說的好似都是社會的問題。
但他知道這是因為他知道自己沒有身份,去了平原地區,他寸步難行,絕對會被人抓住。
不管他有沒有黃袍,也難以生存。
這個亂世還是需要找地方慢慢苟著發展,不能一上來就要真的對著幹。
他認為去山裡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