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剛蒙蒙亮,陳懷安被王大牛的腳丫子給熏醒了。
這一覺睡的他渾身難受,不僅是因為他摟著王大牛睡的原因,而且這地面實在是太硬。
哪怕昨天鋪了些草,也是一樣。
看著天已經亮了,陳懷安想著還是趕緊走。
他把王大牛叫醒。
大牛迷迷楞楞地醒來,一開始還沒有什麼,可是他發現自己身上還裹著黃袍,一開始還沒有感覺到問題,發覺後就差點要給陳懷安跪下。
「恩公,這不是小的要……」他誠惶誠恐地認錯。
「不要說了,是我看著你冷,給你蓋上的。」陳懷安輕描淡寫地道。
「恩公!」這話都讓王大牛感動差點哭了。
這居然拿黃袍給他蓋,這恩公真的把他當兄弟了。
「不要說了,咱們趕緊走吧!今天不到上迭里口,咱們都沒有地方找到吃食了。」陳懷安看他這個樣子,心裡還是有些得意。
這個大牛,看樣子是抓住了。
把黃袍收入包里,山裡的晨風冰涼刺骨,陳懷安搓了搓凍僵的臉,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腳。
這讓酸脹的身體恢復過來。
昨夜他後半夜才迷迷糊糊睡著,睡了也沒幾個小時,但精神還算撐得住。
先走到溪邊,捧了幾口水洗了把臉。
涼水一激,人徹底清醒了。
找了塊乾淨的水,又灌了一瓶子水。
飯沒得吃,就只能多喝水了。
他突然想到背包里這些東西,不能背著,應該都放到空間裡面。
他閉上眼睛,腦海里那個灰濛濛的空間還在,金銀銅錢、玉器,原模原樣堆在裡面。
他試著把心思集中在細鱗甲上面,就想著收進去,這是背包里最沉的東西。
下一瞬,細鱗甲果然不見了,而腦海中的空間裡多了鎧甲。
真的行。
他心頭一熱,又試了把背包里所有東西都轉移到空間裡。
做完這一切,果然背包感覺幾乎沒有了重量。
兩人繼續順著山路往前趕。
王大牛的狀態看著好了很多,這三個包子讓他的體力恢復過來了。
雖然看著還是有菜色,但走路已經不慢。
走了約莫一個小時,山勢漸漸收攏,兩邊的山壁越靠越近,溝谷變窄,路面上的腳印和車轍印反而多了起來。
路邊偶爾還能看到拴牲口的木樁子、丟棄的破筐爛繩。
陳懷安看到這些心裡有數了,這是快到了。
果然沒走多遠,前面的山路上看到了人影。
遠遠看見兩個人站在一處窄口子邊上,一個手裡拄著根紅纓槍,槍桿子杵在地上,歪著身子,吊兒郎當的。
另一個腰裡挎著把刀,抱著胳膊,斜眼往這邊瞟。
他們看來早就發現了路上行走的兩人。
兩人身後是一道用石頭和雜木搭起來的關卡。
看著他們走近,紅纓槍的朝地上啐了一口,站直了身子,揚聲喊:「站住!幹什麼的?」
陳懷安腳步沒停,但臉上堆起笑,拉著王大牛放慢步子,走到關卡前:「二位爺辛苦,我們是從山外來的,逃難投親的。」
紅纓槍上下打量他倆。
王大牛一身破舊鴛鴦戰襖,瘦得跟個杆子似的,一看就是破落軍戶,這些年來溝里不少人都是如此。
陳懷安衣著更古怪,上身那件衝鋒衣灰藍灰藍的,料子厚實,樣式見都沒見過,腰裡還懸著一把刀,就是褲子有些貼身,看不懂是什麼面料,而那雙靴子,看著卻是不錯。
像個官人。
可是陳懷安的短髮,怎麼也不可能是官人,到像一個出家人。
他眉頭一擰,手裡的槍桿子往地上一頓:「投親?投什麼親?叫什麼名字?」
王大牛忙說:「投奔我李叔,大名李疙瘩。」
紅纓槍聽了這個名字,跟同伴對視了一眼,搖搖頭:「李疙瘩?沒聽說過。」
旁邊挎刀的也搖頭。
這時關卡後面一間小棚子裡鑽出個老漢,頭髮有些花白,眯起眼睛看了看王大牛,忽然道:「李疙瘩……是不是那個李老六?」
他對紅纓槍說,「就是那個,外頭跑貨的李六爺!」
紅纓槍這才「哦」了一聲:「李六爺!那你們早說不就完了。」
又斜著眼看陳懷安,「他是誰?」
王大牛道:「他是我路上碰見的恩公,救過我的命,也活不下去了,跟我在一處。」
他說這話,關卡上的幾個人看看陳懷安,卻怎麼看他也不像活不下去的樣子。
現代人油水好,人基本都是油光水滑的樣子。
陳懷安雖然不胖,但也不能說瘦,這跟這個時代許多普通人放在一起,明顯要看著不是一般人。
特別是他的衣服,雖然看著不起眼,可是沒有補丁,沒有破爛就是不一樣。
「路上碰見的?」挎刀的目光在陳懷安身上溜了一圈問道。
「是,進山後碰到的。」王大牛如實回答。
這個跨刀的目光最後落在他腰間的刀上,「你這刀,哪來的?」
陳懷安早就準備好了:「路邊撿的。我原是給人當夥計的,哪能有這種東西,是逃難路上從死人身上拾來的,想著防身,就帶上了。」
挎刀的不信,閃著眼光盯了他一會兒,又看了看王大牛。
王大牛在旁邊一個勁點頭。
挎刀的哼了一聲,還想說什麼,那老漢擺了擺手:「先別管那麼多,規矩不能破。進谷有進谷的規矩,身上的刀槍得留下,見了大當家的再論。
你們要麼守規矩,要麼就打哪來回哪去,別怪我醜話說在前頭。」
能逃到溝里,不是活不下去,就是身上背負點什麼,他們也不用問那麼多。
陳懷安和王大牛對了個眼色。
陳懷安心裡想著,這是到了人家的地頭,就得守人家的規矩,何況眼下連吃的都沒有,再折回去,說不準就得餓死山里。
就是逃出去,就真的有活路?
陳懷安不信。
他點了點頭:「成,我們守規矩。」
那紅纓槍便上前來,先要他們的包袱。
陳懷安把背包交過去,紅纓槍當眾把口子一掀,裡面什麼也沒有。
他不死心地又抖了抖,確認沒有夾帶,才還回去,又朝陳懷安的刀努了努嘴:「刀也解下來。」
陳懷安猶豫了一下,還是解下腰刀遞了過去。
紅纓槍接過來,掂了掂,嘖嘖道:「好刀啊!我先替你們收著,回頭見了大當家的再說。」
看他的樣子,對這刀似乎非常喜愛。
可以旁邊那個跨刀的卻直接一把奪了過去,也有些愛不釋手的樣子。
「這刀不錯呀!」
「還行,挺鋒利的。」陳懷安解釋一下。
「劉頭,這刀你看看。」
「不看,給大頭領送去。」老漢謝絕量他的好意。
「行。」跨刀也不在意。
王大牛也把一直當拐棍的長槍遞了過去。
他們對這杆長槍卻非常嫌棄,往邊上一放,都不看一眼。
衛所兵的紅纓槍,早就已經爛廢了。
「行了,帶他們進去吧。」老漢揮了揮手。
看來這個老者,是這裡的頭。
於是兩人跟著那名挎刀的哨卒往裡走。
進了那道關卡,陳懷安才發現,木柵欄後面,還蹲著兩個手持弓箭的弓手,他們已經把箭搭在了弦上。
要是剛才陳懷安不交刀,可能他們就會直接放箭射他。
讓他們走,恐怕根本就不可能。
這裡怕不是什麼良善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