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在前面的眾人齊刷刷回頭。
……然後就對上了正扶著膝蓋大喘氣的溫燃犀。
後者顫巍巍地舉起手,指了個方向。
一群人跟向日葵似的,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這才看見了隧道左邊跌倒在地的婦女。
不看不要緊,看清發生了什麼後,又齊齊變了臉色。
一路上就跟變臉譜似的,臉色在危機和放鬆之間瘋狂搖擺。
受到體質降低20%的影響,溫燃犀位於隊伍的最後,
因此她看得最為清楚。
畢竟前面的人原本都是豎著跑的,突然橫著倒下去一個,
還是極其明顯的。
只見原本平整的地面,在婦女腳邊形成了一個小小的凹陷。
她的左腿正在逐漸往裡面陷入,
仿佛地底下有什麼東西正在抓著她似的。
這就是導致婦女摔倒的原因!
此刻,她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可沒想到,右腳踩下去,竟然也是柔軟的觸感。
當即失去了重心,再度摔倒在地。
這一下,她整個身體接觸到的地面都變得柔軟,
開始一點一點地往下陷去。
饒是傻子也能看出來不對勁了。
金多多哆嗦著往後退:「她這是被鬼盯上了!」
陳觀潮比他冷靜得多,快速掃了一眼後方的灰色霧氣,邁開腿朝婦女走去。
要是NPC真和厲鬼有什麼千絲萬縷的聯繫,那她現在可不能死!
「請救救我……」
地上的婦女輕輕地喊了一聲,
「我沒有辦法自己起來……」
哪怕是在這樣的處境下,她有些慌張,有些驚恐,
可說話的語氣依然是柔柔的,仿佛說的不是「請救救我」,
而是——
「如果可以的話,麻煩救救我,當然,不救也可以。」
太違和了。
人的性格真的能溫柔到這種程度嗎?
溫燃犀甚至覺得這婦女和那古怪的地面,
都表現出了同樣的特質。
像水一樣。
現在眾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婦女身上,隊伍的行進被迫中斷,
終於能停下來了!
快累成狗的溫燃犀獲得了片刻的喘息。
她顧不得休息,拖著沉重的步伐,朝著事發地靠近。
奇怪的是,哪怕是靠近婦女,腳下的觸感也是堅硬的,和平常的地面無二。
沒有出現婦女那樣變得柔軟的情況。
「這異常好像只針對她。」
消失許久的路仁也出現在婦女身邊。
溫燃犀一言不發地盯著地面,她繞著婦女走了一圈,
似乎是確定腳下的確沒有出現任何意外情況後,
才伸出手拉住了婦女的胳膊。
她舔了舔乾裂的唇瓣,現在一個字都不想說。
喉嚨都疼得快要冒煙了。
「得把她救出來。」陳觀潮成了溫燃犀的嘴替,
見她出手之後安然無恙,也跟著搭把手。
溫燃犀還是沒說話,只點點頭。
她睜著一雙清澈的眼睛,看了看路仁,又指了指地上的婦女。
路仁自然也知道輕重緩急,現在的情況容不得多猶豫,
當即上手托著婦女往外拉。
見兩人都在幫忙,溫燃犀鬆了口氣。
其實她剛剛走那一圈,只是為了合理地停在陳觀潮和路仁中間。
這樣萬一她先伸手,救人途中出了什麼意外,兩邊都能拽上。
……
「別救她了!」
金多多焦急地喊出聲,
「咱們快跑吧!灰霧馬上就過來了!」
他牙關直打顫,整個人都有些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如果不是陳觀潮也在那幫忙,唯一的主心骨不在,
他真想馬上扭頭就跑!
「就是啊。」
戴著耳機的男學生也「不計前嫌」地幫腔起來,
他兩手抄在兜里,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都說了這條隧道只能活一個人,救她幹什麼?」
正上前幫忙的方初一臉震驚地看向他。
她原本以為這個男學生只是對玩家比較有意見,
或者因為金多多之前衝撞了他,所以在「避難所」里才會口出惡言。
萬萬沒想到,對方根本就是無差別攻擊,平等地不救所有人。
連同為NPC的婦女,在他那兒也沒討到好。
方初沒記錯的話,之前在車上,這傢伙磕到臉,那位婦女還去幫忙處理過吧!
這個NPC也太招人厭了。
倒是那個看著有些陰柔的長髮男,扭著腰肢主動走上去,
柔柔弱弱地扶住婦女的胳膊,試圖幫忙。
……等等,扭著腰肢?
方初傻眼了。
又見長發男翹起蘭花指,將耳邊散落的碎發重新別好,語氣責怪地沖男學生道:
「你怎麼能這麼說話呢?真是過分~」
身陷囫圇的婦女一臉溫柔地開口:
「沒關係,別怪他,他還是個孩子。」
路仁差點腳下一滑。
看著越來越近的灰霧,急得額頭直冒汗。
現在真的是「沒關係」的時候嗎?
到底是誰在沒關係啊!
誰!他!媽!的!在!沒!關!系?!
這地面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好像認準了這婦女,
他們幾個人努力了好幾分鐘,硬是才將人拖出來一丁點。
旁邊的方初一臉凌亂地聽完這段對話,一時間都差點忘記發力。
這幾個NPC里,真的有正常人嗎?!
男學生更是跟個炸藥桶似的,一點就炸。
明明那長發男的話說出來就跟撒嬌一樣,
他還是憤怒地罵了一句:「閉嘴吧!死娘娘腔!」
長發男沒再回嘴,只是陰沉地看了他一眼。
「快跑吧!再不跑真的要來不及了!」
金多多一看除了自己和男學生之外的所有人都去幫忙了,
心裡更是著急,他也不想和這個炸藥桶呆在一塊。
可往前吧,看著那逼近的灰霧,
裡頭瘦長高大的詭影仿佛也察覺到了近在咫尺的獵物。
從四腳著地逐漸變成了站立,腦袋幾乎頂到了隧道的最上方。
巨大的陰影投下,每一步都狠狠踩在他的心尖上。
「走啊!走啊!!!」
金多多進退兩難,只能拔高音量來掩飾自己的焦躁不安:
「只能活一個人!她遲早都是要死的!!!」
「那什麼第二隻厲鬼,都還只是猜測而已啊!」
溫燃犀也感受到了周圍迅速下降的氣溫,
像是有什麼可怕的東西正在靠近。
但越是緊急的時候,她反而越平靜:
「忘記那條「初始規則」了嗎?」
「一人來時一人,四人走時一人。」
她特意咬重了「四人」這兩個字,
為的就是告訴金多多,那條所謂「只能通過一個人」的規定,
說不準只對這恰好四個的NPC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