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多多一愣,猙獰的神色出現了動搖。
「對啊!」
方初情急之下也顧不上太多,急忙跟著開口,
「金多多,你想想陳哥!」
「陳哥的任務可是至少保護一個NPC通過隧道!」
「如果這個副本真的只能活一個人,怎麼可能會出現矛盾的任務呢?」
此話一出,路仁和溫燃犀下意識就去看陳觀潮的臉色。
果不其然,對方焦急的神色出現了片刻凝固。
雖然很快就恢復如初,但眼裡還是不可避免地閃過一絲陰翳。
倒是金多多對此渾然不覺,聽見這事和陳觀潮的任務有關,
他原本只有三分的信任,當即便增加到了十分:
「好吧,我信你們一次!」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有了金多多的加入,解救婦女的進度明顯加快。
短短几個呼吸的時間,婦女就僅剩下半隻腳還陷在地里。
但同時,身後翻湧的灰霧也越來越近。
溫燃犀緊緊盯著婦女的腳踝,忽然感覺心頭一跳。
下一秒,燈光開始有節奏地閃爍起來!
溫燃犀立刻抬起頭,看向前方的隧道深處。
那個穿著白裙的女人再度出現!
她沒有狂奔,只是垂著手,靜靜地站在那裡。
燈光熄滅。
黑暗中只能聽見周圍人緊張的呼吸。
燈光亮起。
白裙女人突兀地出現在更近一些的位置。
它歪了歪腦袋,像是在打量僵持住的眾人。
每一個人都能感覺到,原本被拽出來的婦女,
正在以一種不容抗拒的力道,重新一點、一點地慢慢往下陷沒……
可誰都不敢開口,只能死死盯著那道恐怖的人影。
燈光再度熄滅。
婦女發出一聲極為短促的,吃痛的嗚咽。
燈光再度亮起。
近了。
白裙女人更近了。
它此時就站在眾人十米開外的地方。
嘴角帶著詭異又誇張的笑。
它靜靜地打量著眾人,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卻猶如一條陰冷的毒蛇,黏膩地舔舐過每一個人。
溫燃犀感覺到手裡的力道驟然一沉。
她原本托著婦女小臂的手猛地一滑,堪堪握住了對方的手掌。
——有人鬆手了。
失去了一份維持的力量,婦女開始迅速下陷。
燈光又一次熄滅了。
溫燃犀額頭滲出汗水。
這樣忽明忽暗的環境,讓眼睛來不及適應變化的光線。
她此時在黑暗裡什麼也看不見,唯獨感官,愈發敏銳。
也因此,能清晰地感覺到,
婦女的手指正在一點一點,從她掌心滑落。
周圍的呼吸聲變得急促起來。
偏偏這燈光像是故意折磨人似的,
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讓光影交替。
但身後的灰霧卻沒有要等待的意思,
溫燃犀甚至能聽見裡面的東西狂奔起來的腳步聲!
啪嗒啪嗒啪嗒!
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這種一緊一松的拉扯,幾乎要將人生生逼瘋。
啪。
照明燈亮起。
眼前空空如也。
穿著白裙的女人消失了。
金多多一愣,剛想喘口氣,就看見了對面陳觀潮目眥欲裂的表情。
因為溫燃犀和路仁占據了陳觀潮那邊的位置,
所以他來幫忙時,只能站到方初和長發男的那一面。
恰好和三位老人形成對面。
金多多心臟狂跳,他重重地喘了一口氣。
霎時間什麼動作都不敢有了。
眼珠子偏移,看向溫燃犀。
後者的目光直直地越過了他,落向了他的身後。
身後什麼?
金多多不敢去想。
他只是將目光緩慢地移向了路仁,
好像期盼著對方能給出什麼不一樣的回應。
隨後,他就看見路仁的額頭上滾落了一滴豆大的汗珠,
整個人身體緊繃,如臨大敵。
「呼。」
有人朝著金多多的脖頸處吹了一口氣。
他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一、二、三、四……」
雌雄莫辨的數數聲像細小的爬蟲,
飛快地順著他的耳廓往裡鑽,撕咬得大腦生疼。
金多多看著面前的人如水波般盪開,
從三個,變成了六個。
他渾身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牙關在嘴裡發出悶悶的磕碰。
悶悶的……為什麼是悶悶的……
金多多想不了那麼多了。
鐵鏽味在口腔中瀰漫,可他的注意力依然全都集中在腦袋裡。
「九、十、十一……」
數什麼?在數什麼?!
金多多頭痛欲裂,那種發悶發脹的疼痛感就像有人死死摁住了他的頭,
要將整個腦袋活生生擠爆一樣!
他甚至顧不上去看對面的陳觀潮,
只死死瞪著眼睛,視線一點一點上移。
……他也沒有辦法再看清了。
眼前全是盪開的重影。
某個瞬間,金多多突然明白身後的東西在數什麼了,
它在數他顫抖的頻率。
……
方初看著空蕩蕩的雙手,一聲尖叫卡在嗓子眼裡。
最後一次燈光亮起時,婦女消失在了地面上。
她徹底被那詭異的柔軟吞沒了。
甚至那吞沒了婦女的地面又恢復到了尋常堅硬的模樣。
仿佛一切都沒發生過。
方初愣愣地抬起眼,還沒來得及說什麼,
就發現溫燃犀正盯著她的左手邊。
怎麼了?
她的左手邊不是金多多嗎?
方初下意識扭頭看去——
她呼吸驟停,面色「唰」的變得慘白如紙。
只見金多多口吐白沫地仰面倒在地上,死狀和邊安鯉一模一樣。
但他似乎更嚴重一些,整個發紺的下嘴唇都血淋淋地掛在那裡,
要墜不墜,竟然是險些被他自己咬掉了!
這畫面詭異又血腥,方初下意識乾嘔了一下。
沒等她緩過神來,溫燃犀迅速往前一邁,拉著她就跑:
「別杵在這,先走!」
耽誤的這點功夫,那灰霧距離幾人已經不過五六米的距離。
裡頭瘦長的怪物好像已經隔著濃郁的霧氣將幾人舔過無數次了。
方初感覺大腦出現了一瞬間的空白,只是憑藉著本能,抬腿跟上。
六個人一路狂奔。
最開始還是溫燃犀帶著方初跑,
在五分鐘後就變成了方初拖著她跑。
本來打算袖手旁觀的路仁實在看不下去,
伸出手和方初一起,一左一右地把溫燃犀架了起來。
後者沒有半點不好意思的自覺,坦然道:
「謝謝你們,好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