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問了,你會告訴我嗎。」
溫燃犀的語氣很平靜,沒有指責也沒有疑問。
她自認對邊安鯉還是有一些了解的,
就像對方同樣了解她一樣。
不出所料,邊安鯉輕笑一聲:「不會哦。」
溫燃犀沒有再搭理這人的惡趣味,只是默默把還在昏迷中的路仁和方初挪遠了一點,
然後自己盤腿坐下,托著腦袋觀察兩個人的表情。
她覺得這個幻覺對這兩人來說應該並不困難。
畢竟那條規則大家都看見了,方初和路仁也不是笨蛋。
一定能及時反應過來的。
……也不知道這會兒在他們的幻覺里進行到哪一步了。
「避難所」安靜下來,邊安鯉也沒有再堅持和溫燃犀搭話,
只自顧自地坐著,用一種似笑非笑的目光注視著對方。
很快,地上的路仁就有了動靜。
他的眉頭先是緊緊皺起,隨後又慢慢鬆開。
前後不出兩分鐘,就緩緩睜開了眼睛。
路仁有些渙散的目光漸漸聚焦在溫燃犀的臉上:「……!!!」
他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劇烈咳嗽起來。
任誰睜開眼的時候突然看見一張臉直勾勾地在面前盯著自己,都會被嚇一跳的吧!
這是眾所周知的人類三大恐懼之一:貼臉殺。
「你醒啦。」溫燃犀用最平和的語氣說出來了看似很開心的話。
路仁:「……」還帶有點語氣啊!
他抹了把臉,緩了緩神,這才注意到自己已經進入「避難所」了。
路仁驚奇道:「破解幻覺之後居然可以直接進入第四個「避難所」啊。」
他沒有一絲一毫地懷疑過「溫燃犀把他拖進來」這樣的可能。
畢竟,首先就排除「陳觀潮」,那人一看就不會是願意幫忙的樣子。
其次就是……不是他不相信溫燃犀,他只是不相信溫燃犀的體力。
相信溫燃犀能一個人拖著兩個人平安無事地走進第四個「避難所」,
不如相信大家會夢遊。
坐著也是坐著,路仁乾脆和溫燃犀一起守著方初。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方初怎麼還沒醒?」路仁開始覺得有些不對了。
只見躺在地上的方初原本面容平和,兩手自然垂落,
現在卻眉頭緊擰,仿佛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雙手也不自覺地放在小腹上。
「方初、方初?」溫燃犀喊了兩聲,但對方毫無反應。
獨自坐在一邊的邊安鯉等了這麼久,就是為了看這一幕。
她嗤笑一聲:「別白費力氣了,這種「幻覺」是沒法靠外力喚醒的。」
見溫燃犀的視線投來,邊安鯉反而更放鬆地往牆上一靠,慢悠悠道:
「要麼自己甦醒,要麼就死在裡面哦。」
早已在「列車」上混跡許久的路仁也算是「久經沙場」了,
此時一聽對方話里的意味,就覺得不對。
他眯起眼:「你做了什麼?」
邊安鯉沒搭理他,不緊不慢地閉上了眼睛,一副沒興致回答的樣子。
溫燃犀知道問不出來什麼,但她心裡已經隱隱有了答案——
「狼人」的「身份技能」恐怕是用到了方初身上。
可問題就是,她的技能和陳觀潮的不一樣,
無法判斷出對方到底會對方初產生什麼樣的影響……
以至於對方遲遲無法從幻覺中醒來。
溫燃犀緊緊盯著方初,一時間竟然有點罕見的無措。
她無法從外界干擾遊戲的進程,這種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等待的感覺,
像是有一萬隻螞蟻在啃噬著心臟。
方初雙眼緊閉,額頭上已經滲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先前搭在小腹上的手指已經不自覺地根根收緊。
像是要透過衣服攥進自己的皮肉里。
一點殷紅的血跡蔓延開來。
溫燃犀眉頭跟著皺起,她試圖拉開方初的手,卻無濟於事。
對方痛苦到渾身都在顫抖,想要強行掰開陷進小腹的手指,只能……
掰斷。
然而就在這時,一聲清脆的「啪嗒」聲響起。
溫燃犀猛地抬頭——
「避難所」的天花板開始滲水了。
原本灰色的頂端上暈開了一小片暗紅色的水漬,像是一朵綻放的花朵。
啪嗒、啪嗒。
一開始只是幾滴,從頂部的縫隙里落下來,砸在地面上。
隨後不過幾秒,那些水滴變成了細流,而細流又匯成了一片。
溫燃犀看見那朵血色的「花朵」越開越大。
與此同時,帶著鐵鏽味的紅色液體,從四面八方滲出來,在「避難所」里蔓延。
詭異的畫面讓她不得不想起了那條規則:
當有人生命垂危時,「避難所」內將不再禁止紛爭。
換句話來說,當有人的生命即將走到盡頭時,「避難所」就將失去作為「安全屋」的基本屬性。
可現在會是誰生命垂危呢?
答案顯而易見。
「方初在流血!」路仁驚呼一聲。
還帶著體溫的血液迅速從方初的肚子裡湧出。
溫燃犀知道自己應該馬上起身離開,避免觸發第四隻厲鬼的規則,
可不知怎的,她的腳就跟生了根似的扎在地上,一步都沒有挪動。
「方初,醒醒!」溫燃犀聽見自己這麼喊。
邊安鯉也不知道什麼時候站了起來,遠離了溢滿紅色液體的牆面。
她輕笑一聲:「沒用的哦。」
「你已經猜到了吧,小犀。」
說著,邊安鯉豎起一根手指轉了轉,最後指向方初的小腹:
「我用「身份技能」加重了她的「腹痛」哦。」
本來在幻覺里,方初的「腹痛」是不會發作的。
可在「身份技能」的作用下,她攜帶的「異常」被引發。
溫燃犀看見殷紅的血液浸透了自己的手指,
任由她怎麼捂,也捂不住。
她明白了。
大家經歷的大概率都是相同的幻覺,
只是方初在經歷時,因為肚子裡真實的疼痛,讓她無法從幻覺中抽離。
劇烈且深刻的腹痛恰好符合了「醫生」要劈開肚子拿取「鬼嬰」的畫面。
——這讓她無法「不相信」。
溫燃犀的睫毛顫了顫,她沒去看邊安鯉,
甚至連耳旁路仁的怒斥聲都在漸漸遠去。
她只是坐在方初身邊,把方初的頭扶起來,靠在自己腿上。
方初的呼吸已經變得很弱了,胸口幾乎看不出起伏。
她的嘴唇翕動著,像是拼命想要說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