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燃犀頓了頓,動作有些緩慢地俯下身去。
這近在咫尺的距離讓她聽清了方初口中的呢喃低語。
她在重複兩個字——
「媽媽」。
溫燃犀呼吸一滯。
她有些不明白自己心裡現在的感受。
只覺得有些喘不過來氣,悶得慌。
可無論她怎麼努力,方初的出血都無法止住。
溫燃犀甚至聽到了一絲隱秘的、纖維破裂般的聲音。
沉悶而黏膩。
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內部破開了。
方初的身體猛地一顫,她的眉頭死死蹙在一起,
一聲又一聲微弱的「媽媽」,那聲音細得像蚊蟲。
「方初。」溫燃犀低著腦袋,定定地看著她,「要醒過來啊。」
她說話時很輕,仿佛害怕驚動了什麼:「你媽媽還在等著你呢。」
方初的睫毛忽然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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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帶著溫燃犀的心臟也跟著跳了一下。
她回想著一路上方初時不時的閒聊,第一次慶幸自己的記憶還算不錯:
「你不是說,你爸媽總愛嘮叨,你一直嫌煩。」
「還在最後一天因為催婚的事情和他們吵了架,本來想著下班後就好好低頭認個錯的。」
「沒想到這個莫名其妙的遊戲突然降臨,一切都變了。」
溫燃犀語速飛快地說話,又像是在和方初對話一樣,低低地問:
「你還沒來得及道歉呢,還記得嗎?」
此時的方初當然回答不了。
可她一直囁嚅著的嘴唇短暫地停了一下。
溫燃犀不知道對方到底是不是聽見了,她努力忽略耳邊不斷響起的撕裂聲,
不停地繼續說:「你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不要相信。」
「醒過來,方初。」
「你之前總說感覺自己沒什麼出息,沒有達到父母的期待。」
「可對於叔叔阿姨來說,或許想要的,只是你平安快樂。」
「你得醒過來,去見見他們。」
邊安鯉在背後輕笑了一聲。
溫燃犀沒理她,只試圖按住方初腹部越來越大的傷口:
「你和我聊的那些心事,都還沒有告訴過他們呢。」
啪嗒。
一滴晶瑩剔透的眼淚落入血泊里,不見了蹤跡。
方初眼角還掛著淚痕,她的嘴唇動了一下,似乎發出了一個很輕很輕的、含糊的音節。
可這點聲音太微弱了,甚至比不過小腹處那奇怪的「咕嚕咕嚕」涌動的聲音。
溫燃犀沒有聽清,但她感覺到一股更濃郁的血腥味充斥在了「避難所」內。
還帶著體溫的血液洶湧地漫過了她的手指。
方初一直緊皺著的眉頭鬆開了。
與此同時,「避難所」的提示出現了變化——
【檢測到玩家在「避難所」內死亡。】
【當前「避難所」已封閉,開門倒計時:9分鐘44秒。】
原本的【失效倒計時】變成了【開門倒計時】。
溫燃犀在瞬間就意識到,這大概是某種隱藏規則。
當玩家在「避難所」內生命垂危,「避難所」將失去作為「安全屋」的屬性;
而當有玩家在「避難所」內死亡時,「避難所」則會封閉,把所有人都關在裡面,
去迫使剩下的玩家面對可能會發生的可怕事件。
——方初死了。
路仁站在幾步外,嘴唇張了張,卻什麼聲音都沒發出來。
他的視線久久停在方初身上,停在那些從她腹部湧出來的血液和可疑肉塊上,
眼睛裡那點隱秘的期待,一點點灰了下去。
溫燃犀在此時倒顯得異常平靜。
她平靜地把方初的身體從自己腿上放下來,讓對方平躺在地面上。
然後站起身,看向邊安鯉。
邊安鯉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這肉麻的煽情環節終於結束了。」
她手抄在衣兜里,表情淡淡的:「什么叔叔阿姨爸爸媽媽的,噁心死了。」
「真不知道說這些有的沒的,能有什麼作用。」
邊安鯉點評:「白費力氣。」
感受到溫燃犀的視線,她歪了歪頭,嘴角往上彎了彎。
「別這麼看我。」她說,「優勝劣汰罷了。」
「這是她的命,我又沒做錯什麼。」
溫燃犀還是看著她,沒有說話。
邊安鯉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
她討厭這樣的眼神。
就好像她精心準備的這一切不過是一場鬧劇一般,
自己則是那個費盡心思要博人一笑的小丑。
……溫燃犀身上沒有出現她希望看見的反應。
邊安鯉眯了眯眼,一時間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滋味。
是隱秘的成就感?還是預期沒有達成的失落?
雖然沒有看到對方露出什麼崩潰的情緒,
但起碼她再一次證明了:
怪物永遠都是怪物。
哪怕模仿得再像人類,也不可能真正擁有屬於人類的情感。
想到這裡,邊安鯉的心情又好了不少。
她慢悠悠地活動了一下手腕,像是在舒展筋骨。
她的表情很輕鬆,嘴角重新掛起笑意:
「你知道我為什麼選她嗎?」
邊安鯉眨巴著眼睛,盯著溫燃犀,語氣輕柔地問。
路仁的臉色變了變,
又聽邊安鯉似乎是帶著點遺憾的味道繼續開口:
「因為她太弱、太好下手啦。」
「而且她的「異常」是「腹痛」誒。」
「「腹痛」和「醫生剖腹」的幻覺太配了。」
她說到這裡,都想要鼓掌了。
邊安鯉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一些:「你看,我連親自動手都省了啊。」
「她自己的恐懼,就能把自己害死在幻覺里。」
饒是路仁脾氣再好,此時聽著罪魁禍首的挑釁,
也控制不住地攥緊了拳頭:「你他媽——」
「別急。」邊安鯉氣定神閒地打斷他,歪歪腦袋,「下一個就是你。」
說話間,那張屬於「陳觀潮」的麵皮飛快地消融,露出本來的面目。
「你……」路仁瞳孔一縮,「你不是死了嗎?!」
這其實是個白痴問題。
因為對方不僅沒死,還假扮成陳觀潮和他們走了一路。
可不這麼說一句,無法表達路仁心裡的震撼。
邊安鯉的出現,打破了他固有的認知。
路仁那原本滿是悲憤的大腦被這突如其來的信息沖得「嗡」了一聲。
緊接著,他有些難以置信地回頭看向沉默不語的溫燃犀:
「你才是那個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