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几分鐘,路仁的世界天旋地轉。
早就應該死去的人重新出現,在眼下這樣的情況里,
無異於貞某子從電視機里爬出來了。
並且路仁原本以為早死的邊安鯉是新手,所以絲毫沒有懷疑過溫燃犀的經驗。
再加上對方這一路上都表現得遊刃有餘,頗有種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味道,
怎麼看都不像是個剛進遊戲沒多久的新人。
可萬萬沒想到,「死而復生」的邊安鯉明顯才是那個老人,
那麼按照遊戲的平衡機制來看,他跟了一路的溫燃犀……
竟然是個新手!
路仁聽到了自己世界觀崩塌的聲音。
現在的新人,心理素質居然能強到這個地步嗎?
不對,金多多明顯就不行。
而方初雖然看上去冷靜,但遇到危險時還是會有本能的恐懼。
想到這裡,路仁一頓。
還是不對,現在的重點不該是這個!
他反應過來,擰眉看向邊安鯉:
「你是「白痴」?!」
在場唯一還活著的新人溫燃犀:「……」
總感覺這個表述怪怪的。
但兩個老人明顯早就習慣了這樣的表述,對此不為所動。
邊安鯉淡定地「嗯哼」了一聲。
「你用道具了。」路仁瞥了一樣地上那屬於「陳觀潮」的人皮,語氣篤定。
經歷過幾輪「副本站台」,他對於「白痴」這張身份牌也有所了解。
在列車遊戲裡,「白痴」這張「身份牌」雖然可以死而復生,
但在大部分時間裡並不受到玩家的歡迎。
因為它的「身份技能」限制條件極強,必須是所有玩家裡第一個死亡的,才能使用。
而這個「身份技能」名為「不知者無罪」。
可一般的玩家根本就沒有那樣「必須第一個死亡然後隱藏自己」的需求。
沒想到現在會被邊安鯉拿來這樣使用。
現在這麼想來,也就能明白為什麼開局會存在「隱藏身份牌」了。
——「白痴」的技能對於老玩家來說,太好猜測。
路仁神色微凝,
對方這麼費盡心思,是圖什麼呢?
「猜對了,但是沒有獎勵。」邊安鯉笑了笑。
她的確使用了道具才能披上陳觀潮的皮,
這並不屬於「白痴」這張身份牌的技能範圍之內。
同時,邊安鯉也沒有無聊到還要給兩個將死之人講解自己道具的地步。
她一直覺得那種自以為穩操勝券,然後就把所有計劃和盤托出的人很蠢。
邊安鯉看了一眼時間,沒有急著動手。
只是漫不經心地把玩著袖口滑出的短刃。
刀刃間隱約泛著藍光,大概也是什麼道具。
她身上的惡意太過濃郁,路仁的心臟往下沉了沉:
「你是「教坊」的人。」
事已至此,還有什麼想不明白的。
邊安鯉明顯是抱著殺人的心思來的。
除了「教坊」,遊戲裡再也找不出第二個這樣喜歡「吃力不討好」的組織。
沒有家人、不為積分,使用各種道具甚至也不是為了通關,
而是為了給同行的其他玩家使絆子。
更糟糕的是,現在「避難所」被封閉,他和溫燃犀跑路無門,
只能困住這滿是血腥味的地方,被迫對上「教坊」這樣的「職業殺手」。
路仁越想越覺得頭皮發麻。
他本來就不是戰鬥類型的玩家,此時和溫燃犀加在一起,
倆人的戰鬥力能算半個成年人嗎?
這不就是小雞崽搏殺成年鬥雞?!
……
邊安鯉繞開地上已經不再流動的血泊,漫不經心地踱步。
她一步一步地靠近,短刃在手裡轉了幾個圈兒。
「你們知道我們「教坊」,最喜歡接什麼任務嗎?」
路仁目不轉睛地盯著她,一刻也不敢移開視線。
心想這還用猜?
這遊戲裡誰不知道「教坊」就喜歡接些三七開的任務。
他們三拳,別人頭七。
邊安鯉也不在意沒人回答,只淡淡道:「就比如現在這樣哦,低級站台的新人最好殺了。」
她頓了頓,想起什麼似的又補充:「噢,不止是新人。」
邊安鯉上下掃了一眼路仁:「還有你們這樣一無是處的廢物老手。」
「一群沒本事闖高級站台,只敢在低級站台里渾噩度日的寄生蟲罷了。」
聽見對方毫不留情的諷刺,路仁心裡平靜如水,沒有絲毫憤怒。
他對於自己有幾斤幾兩,還是很清楚的。
此時都不太想接這樣神經質的話,
只暗搓搓地用垂下的手不停扒拉旁邊沒有反應的溫燃犀。
——給點回應啊姐!怎麼關鍵時刻玩起一二三木頭人了!
可奇怪的,自從方初死亡後,
溫燃犀便一句話都沒有說過了。
她只沉默地盯著邊安鯉,表情上看不出喜怒。
路仁見她久久沒有反應,既不吭聲也沒有任何動作,只覺得自己的前途一片黑暗。
自己這僅剩下的隊友,不會是在刺激之下瘋了吧?
他越想越覺得有可能,畢竟第一次正式進入「副本站台」,
遇見這種前一秒朋友死去,後一秒死而復生的人想大開殺戒的局面,
一時半會接受不了好像也算……正常?
正常個屁啊!
看著越來越近的邊安鯉,路仁只好抓著溫燃犀步步後退。
一直到後背抵住那扇緊閉的大門,才不得不停下腳步。
不遠處,邊安鯉看著一動不動、只直勾勾盯著自己的溫燃犀,
總感覺有哪裡不對,心裡毛毛的。
混在隊伍里這段時間,她已經摸清楚陳觀潮和溫燃犀兩人都是「狼人」,
當「避難所」失去「安全屋」的屬性後,「狼人」就能夠在其中發動身份技能。
正是為了提防這一點,邊安鯉才用道具竊取了陳觀潮的皮。
那個道具比較特殊,儘管她現在已經恢復了原本的面貌,
但被竊取出來的、屬於陳觀潮的那張「狼人」身份牌還裝在她的口袋裡。
——「狼人」的技能是無法攻擊「狼人」本身的。
這是邊安鯉為自己留下的一手保命牌。
可她看著溫燃犀,第六感「嗡嗡」作響。
感覺肯定有什麼地方被自己忽略了,可是又說不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