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渺收起手槍，趴在浴池前眼巴巴地看著她。
繆姨的心頓時軟得一塌糊塗。
「小小姐，我是想起了，以前大少爺像你這麼大的時候，也來過沈家。」
鳳渺眼睛一亮，滿是好奇。
「真的嗎？那繆姨快給我說說大哥以前是什麼樣的，是不是很喜歡耍酷，站那就是一整天？他有朋友嗎？」
繆姨伸手幫她理了理濕漉漉的頭髮。
「大少爺不喜歡說話，酷嘛倒是挺酷的，長得又好看，有很多小朋友想跟他玩，趕都趕不走，還有個小姑娘，死活要認他當哥哥呢。」
鳳渺吃吃地笑出聲來。
「然後呢，大哥是不是冷著臉說『走開，我不跟小朋友玩』。」
繆姨也被逗樂了。
「那倒不是，大少爺嫌煩了，就會叫傭人們端很多好吃的過來，小朋友的注意力轉移了，也就不鬧大少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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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鳳渺的聲音都變成了波浪形，原來大哥從小就是這副酷樣啊。
他嫌鳳渺煩的時候，不是餵吃的就是丟道具。
簡單粗暴但有效。
「繆姨，你在這工作很多年了嗎？」
繆姨點了點頭。
「沈老爺子掌家的時候我就在了，不過那時候還是我師傅當管家，後來會長掌管公會之後，就提拔了我上來。」
「那繆姨應該很了解姑姑的喜好咯，您快跟我說說，我和姑姑第一次見呢，怕我做錯什麼。」
繆姨好笑地搖了搖頭。
「沒關係的，會長很隨和，她會很喜歡你這樣可愛的小朋友的。」
是嘛？
鳳渺鼓了鼓腮幫子，那豈不是可愛的小孩她都喜歡？
那不行，她可是要繼承會長之位的，她要做姑姑最喜歡的那一個。
鳳渺洗完澡刷完牙就噔噔噔抱著繆姨給她準備的兔子玩偶準備去找沈宴回。
一開門卻看見沈宴回就站在她門口。
「你親自去榨一杯橙汁來。」
鳳渺：「……」
她看了看沈宴回手上喝光的兩杯橙汁，又看了看一臉嚴肅的沈宴回。
難不成是沈家的橙汁太好喝了？
還是勾起了大哥童年的回憶？
不管如何，作為一個貼心的好妹妹，這點小小的要求，她還是能滿足的。
謝絕了繆姨的幫忙，鳳渺搭著椅子站在了廚房的操作間。
按照傭人的指示，把橙子放進去然後等機器榨出來就好了。
如此簡單，卻又美味。
鳳渺深吸了一口橙子的香氣，小腦袋搖了搖。
不行，她刷過牙了，不能喝，會長小蟲子。
等橙汁滿了，再倒進透明的玻璃杯里，遞給了在旁邊等待的沈宴回。
看著她一臉真摯的表情，沈宴回突然有些嘗到了尷尬的滋味。
他在做什麼？
沈宴回微微掃了一下周圍的傭人們，他們雖然都低著頭，但心裡八成都在想，這大少爺怎麼變成這樣了，竟然使喚妹妹榨橙汁。
以前他從來不會在意這些想法，但現在他覺得渾身都在癢，好像有螞蟻在爬一樣。
「走吧，回房。」
他鎮定地伸出手，鳳渺拉著他的手跳了下來，乖乖地跟著大哥回房。
但小腦袋不停轉啊轉，想看沈宴回喝了橙汁沒有。
沈宴回：「……」
這橙汁突然有點燙手。
他怎麼會突然腦子不清醒做出這種事？
難道是跟鳳渺待一起久了也會變笨？
「好了，你早點休息，晚安。」
沈宴回將她送到房間門口，示意她進去。
鳳渺忍了忍，還是沒忍住。
「大哥，你不喝嗎？我第一次榨橙汁耶，好好玩，明天還給你榨好嗎？」
沈宴回一巴掌落到她頭上，給她頭拎著轉了個圈。
「知道了，進去。」
說完便關了門回了自己房間。
鮮亮的橙汁放在陽台的玻璃茶几上，透著清香。
答案就在眼前，但沈宴回竟然有些不敢去嘗試。
詭皇說過，他的血脈混雜於人類與詭異之間，感受不到那些是正常的，除非完全捨棄一方，才會正常。
那他現在恢復味覺，是在往人類的方向演變了嗎？
他為不能成為一個真正的人類而痛苦，也為自己和弟弟們不一樣而難受。
夾在其中每天都是煎熬，現在命運幫他選擇了。
沈宴回站在陽台上，看著那杯橙汁，覺得有些荒唐。
他糾結了那麼久的一個答案，被一杯隨隨便便的橙汁打破了。
他可以不用再為做選擇而備受折磨，可為何心裡還是一片迷茫。
鳳渺……
她為何這般特殊？
風輕輕吹過，划過沈宴回的手，像小姑娘軟軟的手靠了上來。
沈宴回一驚，就看見隔壁陽台，鳳渺正趴在橫杆上夠他的手。
被他一嚇，差點掉了下去。
給沈宴回也嚇了一跳，他長腿一越，便翻到了對面陽台。
「你在幹什麼，膽子大的沒邊了，這裡掉下去斷你一條腿都是輕的，就算有商城的藥，疼得不還是你自己嗎？」
他神情嚴肅，話語嚴厲，一向面無表情的臉上出現了明顯了怒意。
鳳渺卻絲毫不懼，拉著他的手臂撒嬌似的搖了搖。
「大哥，我是看你不開心，想逗你玩來著，我有分寸的，你別生氣。」
「我不生氣，你自己不惜命，沒人會在乎你的命。」
這話有些重了，鳳渺停了撒嬌的手，低垂著頭，似乎要哭了。
沈宴回不禁咬了咬後槽牙，他在說什麼？
明知道鳳渺最愛惜自己的生命，最在乎家人的感受，他竟然對一個八歲小姑娘說出這種誅心的話。
「也……也不是沒人在乎，媽媽她會心疼的。」
乾巴巴的安慰從他嘴裡說出來，卻莫名其妙讓人信服。
鳳渺眼珠子轉了轉，她才沒哭。
其實她是看見大哥站在陽台上似乎快要掉下去了才爬上去的。
大哥好像經常魂游神外，她想把他拉回人間，讓他開心一點。
做神仙有什麼好的，做人做自己才最重要。
「大哥也不是沒人在乎啊，我在乎，媽媽爸爸也在乎，大哥不要一個人承擔，太重的擔子會把人壓垮的，我也可以分擔的。」
沈宴回一愣，一低頭對上了鳳渺認真的眼神。
小姑娘不服輸地盯著他，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這樣就能表示她說的都是真話。
沈宴回心下一暖，似有點點星光從陰沉的夜色里跳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