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陽走在東津中樞的一條大街上。
他身上穿著的衣物還行，但在這東津中樞的大街上只能算是普通。
因為，周圍來來往往的行人里，隨便掃一眼就能看到好幾個穿著定製級智慧面料的人，手腕上的終端也都是最新款。
他沒在意這些，沿著街道徑直朝影月航運的辦公樓走去。
影月航運的大樓很好認。
整棟建築的外牆被設計成了一面巨大的全息螢幕，雲霧半遮的彎月標誌在夜空中緩緩旋轉。
它每隔幾秒鐘就會變幻一次角度，映出不同的光澤，代表著影月航運在不同行星上的存在。
大樓門前停著一排排浮空車，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員在門口進進出出，步伐匆匆卻井然有序。
許陽推開玻璃大門走了進去。
正對大門的是一排服務櫃檯，櫃檯後面站著幾個穿著影月航運制服的工作人員。
他走到一個空閒的櫃檯前面。
櫃檯後面站著一個年輕的女工作人員，胸口的名牌上寫著方琳兩個字。
身量苗條，一套深藍色制服穿在身上妥帖又利落。
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目光在許陽身上快速掃了一遍。
許陽捕捉到了她的眼神。
那是快速評估對方身份價值，然後決定用什麼態度接待的眼神。
很明顯，方琳的判斷結果是：這人沒什麼油水。
畢竟，他穿的是環樞城的衣物，而不是中樞這邊的定製款。
身上沒有佩戴任何能顯示身份等級的家徽或信物。
走路的姿態也不像是長期身居高位的人。
綜合判斷：大機率是個從環樞城跑來做點小生意的小老闆，買不起什麼值錢的航線，也簽不了什麼大單子。
「您好，請問有什麼可以幫您的？」方琳的聲音很甜，但語氣里的熱情完全沒有以前那麼熱絡。
許陽從揹包欄里取出那個金屬吊墜，放在櫃檯上。
吊墜落在櫃檯上，正面那枚雲霧半遮的彎月在燈光的照射下泛著幽幽的銀光。
方琳的目光落在那枚吊墜上。
這不是普通客戶能拿到的吊墜。
這是影月航運高階客戶才能拿到的停留信物。
「您……請稍等。」
方琳雙手拿起那枚吊墜，小心翼翼地放在一個讀取器上。
讀取器發出一聲清脆的提示音。
虛擬螢幕上彈出了吊墜的登記資訊。
方琳看了一眼螢幕，又看了一眼許陽，臉上的表情已經徹底切換成了最高規格的接待模式。
「許先生，讓您久等了。」她站起身，朝許陽微微鞠了一躬。
「您的貨船停靠在A-7泊位，我這就帶您過去。」
「不過在此之前，需要請您稍等片刻，貨船的備用鑰匙由我們主管保管，我已經通知主管了，他馬上就到。」
許陽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方琳從櫃檯後面繞出來，引著許陽往大廳一側的休息區走去。
休息區的茶几上擺著剛切好的水果和冒著熱氣的茶水。
與剛才在櫃檯前那種公事公辦的態度相比，現在的待遇直接跳了好幾級。
許陽在沙發上坐下，目光落在休息區落地窗外的停泊平台上。
一艘艘貨運飛船在平台上升降起落，引擎的轟鳴聲被隔音玻璃過濾後消失。
不管溫禾的目的是什麼，至少現在，這艘貨船和這個吊墜都是實實在在的好處。
他能做的就是在吃下這些好處的同時，把潛在的風險一個一個排查乾淨。
……
……
與此同時，影月航運大樓的第十六層。
一間裝潢典雅的私人會客室里，司南正坐在靠窗的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深紅色的酒液。
他對面坐著一個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的老人。
老人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藍色制服，胸口別著一枚比普通員工大一圈的彎月徽章。
這是影月航運在東津星的總主管，孟伯平。
「你這小子，說走就走了，現在回來一趟還跟我擺什麼客人的譜。」
孟伯平笑罵著，拿起茶几上的酒瓶給自己也倒了一杯。
司南和他碰了碰杯，笑著說：「孟叔，我早就不是公司的人了，今天是專程回來看您的，順便跟您聊點生意上的事。」
孟伯平哼了一聲：「什麼生意？你那個夢之花還不夠你折騰的？」
「夢之花是小本買賣，跟影月航運比不了。」司南放下酒杯，正想說些什麼，孟伯平的終端忽然響了起來。
孟伯平看了一眼訊息，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怎麼了？」司南問道。
孟伯平抬起頭，表情裡帶著幾分意外：「前台說有人拿著溫小姐的吊墜來取貨船了。」
司南的眼神微微一動，但臉上的笑容沒有變化。
他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語氣平淡地說：「哦？來的可是個年輕人？」
孟伯平看了他一眼：「你認識？」
「算是認識。」司南放下酒杯，站起身來，「孟叔，這件事交給我來處理吧，我正好有些手續需要當面跟他交接一下。」
孟伯平打量了他幾秒，然後點了點頭：「也行，反正那艘貨船的所有權已經轉到他名下了，你既然認識，那就更方便。」
「多謝孟叔。」司南朝孟伯平微微欠了欠身，轉身走出了會客室。
門關上的瞬間，他臉上的溫和笑意淡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若有所思的神情。
溫禾昨天才把那艘貨船里存著的東西全部賣給了他，今天就把船轉手送了人。
這個時間節點卡得太過精準，不可能是巧合。
他沿著走廊朝升降機走去，機械手指在終端上快速點了幾下。
在夢之花的拍賣會上買走了溫禾出售的那截怪物斷腿。
然後，他就透過夢之花來找溫禾了。
司南把終端收起來，走進了升降機。
他想起昨天溫禾來找他時說的那句話：如果明天許陽來找你，就把貨船交接給他。
當時他還不太明白溫禾為什麼篤定許陽會來找他。
現在看來，這兩個人之間有一條他不了解的資訊線。
有意思。
升降機的門開啟了。
司南邁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