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沉悶的撞擊聲，在科爾中心訓練館裡一遍遍迴蕩。
李峰在罰球線高位接球，順勢轉身。
兩名套著厚重防護墊的威斯康辛助教同時壓了上來，一左一右，狠狠撞向他的肋部。
李峰的重心晃了一下。
左手運球的節奏隨之亂掉，籃球砸中腳背，骨碌碌地滾出了底線。
簽下經紀人代理合同後的第二天，李峰就推掉了所有和他有關的商業巡演，也拒絕了各路社會人士安排的飯局。
除了威斯康辛校方要求參加的活動外，他把剩下的時間全部塞進了這座球館。
他心裡很清楚。
MOP獎盃再閃亮，也不可能替他在NBA獲得任何尊重。
全國冠軍的履歷再漂亮，也不會讓那些職業球員在對抗時手下留情。
想在那個聯盟活下來，他現在這點技術儲備，還遠遠不夠。
而威斯康辛也沒有虧待這位剛替學校捧回全國冠軍的功勳球員。
科爾中心全天向他開放。
力量房、錄影室、康復裝置全部隨便使用，主教練迪克還特意從教練組安排了兩名專職助教，負責陪他完成選秀前的強化訓練。
「停！」
一名助教放下防護墊，指了指滾到底線的籃球。
「李，你的防守腳步、核心力量和體能，已經夠得上NBA的門檻。」
他沒有半點客氣。
「但你的持球重心太高。只要對抗強度上來，左手連續運球就是個大問題。」
「還有，你一旦失去平衡，出手速度和命中率都會往下掉。」
助教看著李峰，神情嚴肅。
「這些其實都可以理解，畢竟你是來到威斯康辛之後才開始的正式的籃球訓練，你如今的表現已經令我們非常驚訝了。」
「但不得不說，你需要提高的地方還有很多、非常的多。」
李峰雙手撐著膝蓋，汗水順著他那稜角分明的臉頰一滴滴滑落，在地板上砸出一片深色的印記。
他喘了兩口粗氣，直起身體，走到底線把球撿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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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吧，教練。」
李峰把球重新扔給助教，語氣平靜。
「來弄死我吧。」
於是李峰每天的時間就這麼被系統性地拆分成了三個部分。
上午練力量、橫移，以及強對抗下的籃下終結。
下午死磕NBA距離的三分、接球後的快速處理和左右手突破。
到了晚上，他就和托尼·本內特鑽進錄影室，反覆研究活塞、76人和籃網的比賽特點與教練戰術。
暫停。
回放。
再暫停。
一幀一幀拆開三支球隊的站位、輪轉和進攻選擇。
李峰對自己下手很重。
他主動要求兩名助教給所有進攻訓練增加額外的身體接觸。
每一次上籃，都必須有人拿著護具往他的身上撞。
無人防守的舒服終結？
大可不必。
他是中國人，到了NBA，不會有人眼睜睜看著他走進籃下，還能體貼地讓出一條路來讓他表演的。
而在第一輪的NBA三分投籃測試中，更是直接撕掉了李峰作為冠軍球員身上的光環。
第一輪，一百次對抗後的出手。
李峰只命中了三十四球。
底角還能勉強維持。
可到了弧頂和兩個四十五度角，他投出去的球幾乎可以說是在輪番砸筐。
NBA的三分線比NCAA更遠。
平時看著只是區區兩三英尺的距離變化，可真正放進高強度的對抗訓練後，卻把他投籃發力上的問題全部放大了。
「強對抗之下，你的發力和投籃弧度全都亂了。」
助教皺起眉，走向地上的標誌錐。
「先往裡收半步，把手感先找回來。」
「不。」
李峰叫住了他。
助教回過頭。
李峰指了指三分線外。
「往外再挪半步。」
助教愣住了。
「再往外？」
「我是亞裔，教練，他們不會對我寬容的。」
李峰走到三分線外多半步的位置，張手要球。
「求你了，教練，真為我好的話，就把我練到死吧。」
迪克·本內特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
這位老教頭沒有當面誇過李峰一句，也沒有特意找他談心。
自李峰宣布參加NBA選秀後，迪克從來沒有再主動去找過李峰。
可兩天後，球館裡卻多了一位專業的運動按摩師，負責李峰每天訓練結束後的肌肉放鬆。
大學食堂也調整了安排。
每天到了固定時間，一份按照李峰當前身體狀態針對性調整過的營養餐，都會被啦啦隊成員準時送到科爾中心體育館。
迪克不喜歡老是對著李峰噓寒問暖，這個老派的白人教練不喜歡那種脈脈溫情的方式。
但……這不代表他不喜歡這個被他一手培養出來的孩子。
……
李峰留在威斯康辛訓練時，佩林卡也沒有閒著。
他帶上重新剪輯的比賽錄影，開始拜訪各支NBA球隊的球探，畢竟，他並不能左右選秀球隊的意志，畫餅是畫餅，他還是要幫助李峰獲得儘可能多的選秀承諾。
這卷錄影帶里，沒有李峰在總決賽釘板封蓋邁克·米勒的畫面。
也沒有那些能讓球迷從座位上跳起來的暴扣。
佩林卡剪進去的，全是一些看起來並不熱鬧的片段。
弱側提前換防。
內線卡位。
高位接球後的快速出球。
防守輪轉時的補位。
以及李峰在底線附近，像塊牛皮糖一樣糾纏對方核心球員的全過程。
這些鏡頭不適合做集錦。
甚至看起來有些枯燥。
可真正懂球的人，能從裡面看到很多東西。
佩林卡想證明，李峰不是一個只能依靠拼勁生存的「亞裔防守藍領」。
他能閱讀比賽。
能處理球。
能直接嵌進一套成熟的職業體系。
最重要的是，他不需要霸占球權，也不會打亂球隊原有的戰術結構。
然而，聯盟里的偏見，比佩林卡預計得更加頑固。
不少球探看完錄影，都承認李峰的比賽判斷很成熟。
可一談到選秀順位，他們便開始尋找相似的理由。
「他的身體對抗到了NBA還能保持嗎？」
「投籃穩定性不夠。」
「遇到第一步特別快的黑人側翼，他能守住突破路線嗎？」
其中一名西部球隊的球探看完錄影，直接把李峰的資料推回了桌面。
「有一定商業價值的第八人。」
他聳了聳肩。
「僅此而已。」
佩林卡沒有和他爭吵。
他只是收起資料，把檔案裝回公文包。
離開辦公室後，他在隨身攜帶的球隊名單上，給對方畫了一個紅叉。
不是因為一句評價就意氣用事。
而是一個從開始就不相信李峰上限的管理層，不可能給他真正的發展空間。
好訊息是，這套錄影在另外一些球隊那裡起了作用。
底特律活塞的球探對李峰表現出了濃厚興趣。
費城那邊的反應更加直接。
拉里·布朗看完轉遞來的幾段防守輪轉的錄影后，當場要求球隊球探聯絡佩林卡。
76人會給李峰安排一次單獨試訓。
與此同時，耐克、阿迪達斯等球鞋品牌方面也在不斷催促簽約，李峰背後代表的亞裔市場實在是太讓人有想像空間了。
佩林卡卻把這些電話全部壓了下來。
他的態度很明確。
在登入NBA的第一個賽季打完之前，李峰不會接受任何帶有長期鎖定條款的代言合同。
他也沒有用那些價值七——八位數的報價去影響李峰的訓練。
電話里，李峰得知這件事後，也只是問了一句。
「他們願意等嗎？」
「當然不願意。」
佩林卡笑了一聲。
「不過，只要你在NBA打出一個他們不得不看重的身價，他們自然會重新開價。」
「到時候，該著急的就是他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