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欣公會的倉庫里，材料堆積。
葉修和林星辭正指揮著藍河，將剛剛從三大公會手裡拿來的稀有材料分門別類。
碧水琉璃、水紋金屬、還有各種寶石和礦石，在倉庫里閃爍著光芒。
「老藍，這個放B區，那是法系材料。」
葉修的聲音懶洋洋的。
藍河機械地將一堆水紋金屬拖到指定的倉庫分割槽。
看著自己親手整理的、本該屬於藍溪閣的戰利品，他嘆了口氣。
自己這個臥底，真的快變成興欣的頭號大管家了。
「星辭，你的雙生星軌升級材料齊了。」
葉修看了一眼林星辭的裝備升級欄。
林星辭點點，將最後一批碧水琉璃放進鍛造介面，進度條瞬間被填滿。
微光閃過，四十級的雙生星軌屬性有了新的提升。
「千機傘還差一點。」
葉修敲了敲菸灰，雖然煙並未點燃。
藍河在旁邊聽著，直翻白眼。
用藍溪閣的材料升級他們自己的銀武，還在他這個臥底面前討論，這人確實心臟。
前台的陳果抱著一疊A4紙走了進來，嘴裡還在小聲嘀咕。
「奇了怪了，201包廂那大學生，開機兩個小時一局遊戲沒打，光找我要A4紙和鉛筆。」
陳果把剩下的半疊紙放在桌上。
「這都第十張了，我們這又不是列印店，他到底在寫什麼？」
林星辭聞言，有些好奇地站起身。
「我去看看。」
葉修也跟了上去。
201包廂里，一個戴著黑框眼鏡、文質彬彬的青年正趴在桌上，手裡的鉛筆飛快地在紙上畫著座標圖。
桌上全是密密麻麻的資料和公式。
林星辭走過去，看到最上面的一張紙。
那是千波湖的簡易沙盤模擬圖，旁邊標註著一串資料。
「OT臨界點：117.3%~118.4%（考慮治療仇恨遞減）。」
葉修挑了挑眉。
「算得挺准啊，兄弟。」
青年嚇了一跳，有些侷促地推了推眼鏡。
「我叫羅輯，在網上看了你們的副本攻略，覺得裡面關於仇恨的數值模型有點誤差，就想自己算一下。」
「光算沒用，實戰試試？」
林星辭笑了笑。
羅輯連忙點頭，從兜里掏出一張帳號卡。
「我帶了卡的，召喚師，ID叫昧光。」
半個小時後，千波湖副本里，眾人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
螢幕上，昧光的召喚獸走位一團糟，甚至好幾次擋住了唐柔的視線，操作可以說是慘不忍睹。
但耳機里，羅輯略帶緊張的指揮聲卻極其精準。
「寒煙柔注意，三秒後向左側移動25度，BOSS會有一個甩尾技能。」
「包子，你的板磚可以提前0.5秒出手，能打斷那個水草的纏繞。」
每一次預判，都完美應驗。
副本通關，時間比他們自己打還要快上一分多鐘。
包子張大了嘴巴。
「我靠，這哥們是算命的嗎？」
葉修揉了揉太陽穴，看著昧光那慘不忍睹的輸出資料，又看了看那些精準的座標。
「操作回去再練，這計算能力沒的說。」
葉修向羅輯發出好友申請。
「有沒有興趣加入我們興欣公會？」
羅輯愣了半天，點了點頭。
「可以。」
下午時分，網咖里人漸漸多了起來。
林星辭伸了個腰，對陳果打了個招呼。
「老闆娘，我回公寓整理一下。」
一旁刷圖的蘇沐橙打完遊戲，戴上口罩，也站起身出門。
「我出去買杯熱奶茶，順便散散步。」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了網咖大門。
十分鐘後，林星辭的公寓裡，燈光溫馨。
蘇沐橙蜷在沙發上，身上蓋著薄毯，小口吃著林星辭剛做好的宵夜。
電視裡放著一部老舊的電影。
「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蘇沐橙靠在林星辭的肩膀上，輕聲詢問。
「打完挑戰賽，進了聯盟之後。」
林星辭放下手裡的遙控器，握住了她有些微涼的手。
「陪你拿下那個冠軍，然後……就再也不分開了。」
蘇沐橙沒有說話，只是把頭埋得更深了些，手臂緊緊環住了他的腰。
遊戲裡的幽暗森林，此時殺機四起。
野圖BOSS「暗夜流光索爾」的血量已降至15%。
為了防止三大公會收到訊息前來搶怪，葉修操縱著君莫笑，獨自前往外圍的必經之路進行警戒和牽制。
森林深處，只留下唐柔、包子和喬一帆三人負責最後的收尾輸出。
羅輯在語音里進行遠端指揮。
「BOSS的『暗影分身』要來了，它的真身會出現在左後方，一帆，暗陣準備！」
戰鬥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10%。
就在BOSS血線即將見底的瞬間，森林的陰影里，數十個身影沖了出來。
清一色的嘉王朝公會徽章。
他們甚至沒有去看一眼殘血的BOSS，所有的技能，全部砸向了同一個目標。
寒煙柔。
「小唐，退！」
喬一帆在語音里急喊。
但已經來不及了。
降低防禦的瘟陣，無法使用技能的靜默之陣在唐柔腳下瞬間亮起。
唐柔沒有選擇防守，而是強開技能硬沖。
天擊剛起手，就被一記精準的擊昏打斷。
僵直，冰凍，眩暈。
寒煙柔被釘在原地。
包子入侵和一寸灰拼命想要衝過來救援，但嘉王朝早有準備，數名騎士和守護天使組成防線，用身體和盾牌死死卡住了他們的路線。
「靠！閃開啊！」
包子怒吼著拋沙、磚襲，卻根本無法突破人牆。
唐柔只能看著一個嘉王朝的戰鬥法師高高躍起。
戰矛帶著強龍壓的判定，狠狠地砸在了寒煙柔身上。
血條清空。
伴隨著一聲清脆的破裂聲，一道白光閃過。
她手中的橙色武器寒月戰矛，應聲爆出，掉落在地。
那名戰鬥法師上前一步，一把撿起地上的寒月戰矛。
他當場裝備上了這柄橙武，戰矛在手中挽了個花，挑釁地指向寒煙柔消失的地方。
唐柔看著自己角色空空如也的雙手，坐在電腦前沒有動。
螢幕的光，映著她有些蒼白的臉。
當葉修的君莫笑收到訊息，從外圍全速趕回時，林子裡的嘉王朝成員已經全部用傳送捲軸撤離。
地上只剩下滿地狼藉，以及復活點裡默不作聲的寒煙柔。
公共頻道里，嘉王朝的人開始用手持寒月戰矛的截圖刷屏。
「喲，這不是斗神看上了的新人嗎？武器怎麼說不要就不要了？」
「拿著橙武都站不住，還是回家吧。」
唐柔一言不發，只是死死地盯著螢幕，右手搭在滑鼠上。
第二天，林星辭和蘇沐橙回到興欣網咖時，空氣里瀰漫著一股壓抑的沉默。
陳果雙臂抱在胸前，臉色鐵青，在吧檯前來回踱步。
不遠處，唐柔靜靜地坐在電腦前。
她的角色「寒煙柔」站在復活點，螢幕的光映著她蒼白的臉。
角色手裡空空蕩蕩，原本那把橙色的寒月戰矛，已經不在了。
她換上了一把任務送的藍色備用戰矛，屬性差了一大截。
蘇沐橙走到唐柔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唐柔沒有回頭，只是低低地應了一聲。
「都過來的。」
葉修掐滅了菸頭。
他站起身，看著在場的每一個人。
林星辭，蘇沐橙，包子，喬一帆，還有一夜沒睡的羅輯。
「羅輯，你的東西呢？」
葉修詢問。
羅輯將一疊畫滿了座標和資料的A4紙遞了過來。
「我通宵分析了嘉王朝所有核心成員的裝備、技能習慣和走位資料。」
「這是我根據他們的練級路線和重新整理時間，制定的『復仇名單』和獵殺路線圖。」
「只要按照這個順序，我們可以在三十分鐘內，把他們昨天參與行動的人部清理掉。」
包子入侵湊過來看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的公式讓他頭暈。
「我靠，這玩意兒比星座運勢還准嗎？」
葉修拿起第一張紙，看了一眼，然後遞給林星辭。
「比那准多了。」
「這是我們興欣的戰爭兵器。」
他走到唐柔身後。
「小唐，準備好了嗎？」
唐柔的右手，重新搭在了滑鼠上。
「嗯。」
一個字，極其堅決。
葉修登入了遊戲，君莫笑的身影出現在第十區的世界頻道。
【世界】君莫笑：嘉王朝，洗乾淨脖子等著。
訊息一出，整個第十區瞬間沸騰。
無數正在刷怪、做任務的玩家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我沒看錯吧？君莫笑這是要跟嘉王朝宣戰？」
「瘋了吧？興欣公會才幾個人啊！」
「有好戲看了！快去罪惡之城，嘉王朝的人都在那裡練級！」
一時間，無數玩家開始湧向嘉王朝成員所在的練級區，罪惡之城。
罪惡之城，陰沉的鐘樓下。
嘉王朝的精英團正在清理著怪物，陳夜輝操縱的狂劍士「楓葉」也在其中。
他看到了世界頻道的訊息，冷笑一聲。
「就憑他們幾個人，還想跟我們斗？」
「傳我命令，所有人原地待命，我倒要看看，他君莫笑今天怎麼讓我們洗乾淨脖子。」
他話音剛落，天空驟然一暗。
一枚巨大的飛彈拖著長長的尾焰，從雲層中呼嘯而下。
熱感飛彈。
火光在嘉王朝的陣型中央炸裂，衝擊波瞬間將前排的騎士和後排的輸出撕裂開來。
「散開！」
陳夜輝在指揮頻道里大吼。
但混亂已經形成。
君莫笑的身影從滾滾濃煙中掠出，千機傘在半空中抖成一桿長槍。
天擊。
傘尖精準地挑中楓葉的下顎，將他送入半空。
陳夜輝試圖調整視角，耳邊卻傳來圓舞棍的呼嘯聲。
君莫笑戰矛一甩，將楓葉狠狠砸向鐘樓死角，緊接著密雨般的散人技能傾瀉而下。
陳夜輝被死死釘在角落，指揮頻道里只剩下他鍵盤雜亂的敲擊聲。
「戰鬥法師！保護戰鬥法師！」
失去指揮的嘉王朝副會長在團隊裡喊道。
那名搶了戰矛的戰鬥法師正往後退，迎面卻撞上了一團升騰的紫黑色鬼神之力。
一寸灰的冰陣與暗陣重疊落下。
戰鬥法師的雙腿瞬間掛上冰霜，視野陷入一片黑暗。
寒煙柔的身影從鬼陣邊緣切入。
兩名騎士試圖用盾擊攔截，唐柔不閃不避，戰矛橫掃，一記「霸碎」強行盪開盾牌。
她硬抗著側翼法師的火球，戰矛前刺。
矛尖貫穿了戰鬥法師的胸膛，帶起一串血花。
那名戰鬥法師從黑暗失明中恢復，看著寒煙柔手裡那柄屬性低劣的藍色戰矛，頓時有了底氣。
他揮舞著橙光閃爍的寒月戰矛，一記「天擊」反挑。
唐柔根本沒有避讓的意思，操作拉到極限。
強龍壓！
唐柔手速飛速飆升！
很快，戰鬥法師化作白光消散，那柄橙光閃爍的寒月戰矛脫手掉落，在地上轉了幾圈。
寒煙柔一步跨出，彎腰，戰矛重新回到了她的手中。
「拿到了，下一個。」
唐柔在語音里低聲說。
林星辭的見星河雙槍交錯，飛槍躍上鐘樓的二層石台。
居高臨下，雙生星軌的槍口噴吐出刺眼的火舌。
「包子，左邊三個，一帆，鬼神盛宴。」
林星辭冷靜地下達指令。
包子入侵怪叫著衝進人群，板磚與拋沙齊飛，將法師們的吟唱強行打斷。
一寸灰的鬼陣在人群最密集處轟然引爆。
鬼神盛宴的能量肆虐，將殘血的嘉王朝精英成片擊殺。
一件又一件裝備從白光中爆出，散落滿地。
罪惡之城的街道上，下起了一場由嘉王朝精英裝備構成的雨。
陳夜輝操縱著楓葉，好不容易從葉修的連招中找到一絲空檔。
他看著滿地的屍體和裝備，心膽俱裂。
他手指飛快地伸向揹包，試圖啟用傳送捲軸。
一道銀色的身影從鐘樓上方飛躍而下，空中劃出兩道槍火的弧線。
飛槍位移。
見星河落在楓葉面前，機械旋翼的微光剛剛散去，一記「膝襲」結結實實地頂住楓林。
傳送捲軸的讀條瞬間被打斷。
「陳會長，急著去哪？」
林星辭的聲音在附近頻道響起。
見星河雙槍平舉，槍體術展開。
沒有使用任何高傷害的大招，只是最基礎的浮空彈、格林機槍點射和拔擊。
子彈精準地咬在楓葉的關節處，將他控在半空，不斷產生短暫的僵直。
陳夜輝看著自己的角色像個沙包一樣在空中顫抖，血線一小格一小格地往下降。
這種近乎羞辱的控制，比直接秒殺更折磨人。
圍觀的玩家們靜悄悄地看著這一幕，沒人敢上前。
【附近】見星河：這一槍，是替小唐打的。
最後一發子彈射出，楓葉終於清空了最後一絲生命值。
角色倒地，身上的重甲護肩應聲爆出，掉在林星辭腳邊。
戰鬥結束。
罪惡之城的鐘樓下，只剩下滿地的白骨和散落的裝備。
唐柔輕輕撫摸著手中寒月戰矛的槍身，眼神中沒有了昨天的迷茫。
遠在另一片練級區的藍溪閣公會裡。
藍河看著手下發來的現場直播錄影。
他默默地開啟了好友列表，給總會長春易老發去了一條訊息。
「會長，從今天起，第十區，嘉王朝發展不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