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的清晨，興欣網咖門外的雪還沒化乾淨。
黑色邁巴赫停在路邊，發動機低沉地響著。
葉秋站在車門前，手裡攥著那張剛簽完的投資意向書，臉色很不好看。
昨晚那場千波湖，他不僅被興欣拿去當誘餌，最後還被爆得只剩系統短褲。
更氣人的是，林星辭藉著他上頭的勁頭，把訓練室裝置、選手宿舍和戰隊註冊的預算全擺了出來。
他一筆沒少簽。
「林星辭。」
葉秋轉過身。
「我今天早上才反應過來，你這人是真黑啊。」
林星辭倚在網咖門邊，手裡端著熱咖啡。
「帳目透明，投資自願。」
葉秋聞言，嘴角抽搐一下，不再說話。
「你管這叫自願？」陳果抱著帳本跑出來，臉上全是笑。
「葉秋老闆，慢走啊。」
「年後訓練室裝修，我給你發照片。」
「別叫我老闆。」
葉秋咬著牙，從錢包里抽出一張黑色副卡，拍進葉修手裡。
「這個你拿著。」
葉修低頭看了看。
「什麼意思？」
「別再吃泡麵。」
葉秋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也別拿我的錢請這小子喝咖啡啊，我看不慣他。」
林星辭抬了擺手。
「已經喝上了。」
葉秋額角跳了兩下。
陳果沒忍住，笑得直不起腰。
葉修捏著卡，難得沒拿話堵弟弟。
「路上慢點。」
葉秋拉開車門，動作停了半秒。
「冠軍拿不到，錢給我退回來。」
葉修吐出四個字。
「想得挺美。」
車門合上。
邁巴赫壓過雪水，消失在街口。
葉修站在原地，手指摩挲著那張副卡，最後把它塞進了口袋。
陳果抹了下鼻子。
「你弟其實挺關心你。」
「他怕我餓死，沒人還錢。」
「嘴硬。」
「老闆娘，你今天怎麼還不掛歇業牌？」
陳果被提醒，抱著牌子走到門口。
紅底黑字的「春節歇業」掛上玻璃門。
街對面不少店鋪早就關了門。
雪後的路面濕漉漉的，偶爾有輛車開過，輪胎捲起一片水聲。
網咖大廳空了下來。
平常最吵的鍵盤聲沒了，連包子留下的零食袋都顯得礙眼。
陳果站在門邊，忽然沒了動靜。
她從小到大，過年都守著這間網咖。
以前有父親在，關門以後總能聽見廚房鍋鏟碰撞的聲音。
後來只剩她一個人，年夜飯經常是泡麵加滷蛋。
今年人更多。
可唐柔回家了，包子也走了。
空出來的座位擺在那兒，讓人心裡發悶。
蘇沐橙坐在窗邊，手機螢幕亮著。
嘉世俱樂部群里發了幾句公式化的新年祝福。
沒人提年夜飯。
也沒人問她在哪。
她把手機扣在桌面上，指尖壓著杯沿。
林星辭從櫃檯下拿出一串鑰匙。
「別在這兒耗著了。」
陳果回過頭。
「去哪兒？」
「去我那邊。」
「你家？」
「嗯。」
林星辭把鑰匙拋起來，又穩穩接住。
「食材我已經打電話外送備好了，火鍋和年夜飯都有。」
葉修挑眉。
「你什麼時候準備的？」
「就在剛剛。」
葉修：「你早有預謀。」
林星辭看了一眼蘇沐橙：「過年總不能讓沐橙在嘉世那邊吃冷飯。」
蘇沐橙唇角動了動，沒接話。
陳果卻先警惕起來。
「你那兒住得下嗎？」
「住不下就讓葉修睡沙發。」
「我沒意見。」葉修回答得很快。
「那就走。」陳果一拍手，又想起什麼。
「等會兒，網咖的電源。」
「我去關。」葉修轉身進了控制室。
大廳里的燈一盞盞熄下去。
最後只剩門口那塊興欣招牌還亮著。
林星辭替蘇沐橙拿起圍巾。
蘇沐橙接過去，手指在他手背上停了一下。
「這頓年夜飯你是不是早有準備？」
「當然了，夠把你們餵飽才行，最主要是餵飽你。」
「貧嘴！」
這時陳果又返回網咖里：「林星辭，你家貓都給忘了！」
半小時後，車停進市中心一處公寓地下車庫。
陳果跟著林星辭走出電，走進房間，先看見走廊盡頭的落地窗。
窗外是杭州的夜景，遠處樓宇已經掛起節日燈飾。
房門開啟，暖氣撲出來。
屋裡地暖開得很足。
客廳沒有誇張的擺設，灰色沙發，原木餐桌，牆邊擺著幾盆綠植。
窗上貼著紅色剪紙。
餐桌中央擺著果盤和糖盒。
廚房門邊掛著兩條圍裙。
陳果站在門口，半天沒換鞋。
「林星辭。」
「嗯？」
「你不是富二代。」
「那我是什麼？」
「你是深藏不露的真大腿，這裝修真氣派。」
葉修已經走到酒櫃前：「這酒挺貴啊。」
「葉秋投的錢還沒到帳。」林星辭伸手把酒瓶拿走：「你今晚少喝。」
蘇沐橙從鞋櫃裡取出拖鞋，遞給陳果。
「果果，別理他們。」
「先看看廚房。」
廚房裡擺滿了食材。
清蒸鱸魚已經處理好。
排骨、牛肉、蝦滑和蔬菜分門別類放在檯面上。
陳果開啟冰箱，看見裡面還有一排飲料和兩盒醒酒藥。
「你連這個都準備了？」
林星辭系上圍裙。
「防葉修，他可是一杯倒。」
葉修從客廳傳來一句：「我聽見了。」
林星辭笑道：「那正好，我一會兒就灌你。」
蘇沐橙把長發紮成馬尾，又接過另一條圍裙。
「我做什麼？」
「幫我洗菜。」
「就洗菜？」
「還要負責試味。」
聞言，蘇沐橙笑了笑：「這個工作我擅長。」
廚房的水聲響起來。
林星辭切菜很穩，刀鋒落在砧板上，節奏乾脆。
蘇沐橙洗完青菜，站到他旁邊。
「鹽放多少？」
「半勺。」
「半勺是多少？」
林星辭握住她的手，疊在鹽罐勺柄上。
蘇沐橙耳根發熱，立刻把手抽回去。
「我會了。」
「那你放。」
「你故意的，陳果和葉修都在外面呢！」
「沒事，他們看不到。」
說完，林星辭又迅速的親了一下蘇沐橙。
客廳里，陳果正踩著小凳子貼春聯。
她把上聯貼歪了兩次。
葉修抱著胳膊站在旁邊，始終不動手。
「往左。」
「左邊是哪邊？」
「你拿春聯那隻手的方向。」
「你就不能過來扶一下？」陳果看向葉修。
「我負責指揮。」
「葉修！」
陳果舉著膠帶就要砸。
葉修側身躲開，順手扶住搖晃的小凳子，「慢點。」
陳果動作頓住。
她低頭看見葉修按著凳角的手，又彆扭地哼了一聲。
「算你還有點用。」
林星辭把手機放在餐桌上，螢幕忽然亮了起來。
興欣戰隊的核心群里熱鬧非凡。
包子入侵發了一條語音，背景里滿是鞭炮聲。
「老大！星辭老大！過年好啊！我媽包了臭魚餡的餃子，味道絕了，等我過完年給你們帶兩袋嘗嘗！」
葉修咬著煙，單手在鍵盤上敲字。
君莫笑：「心意領了，餃子就免了。」
寒煙柔：「大家新年快樂，年後見。」
昧光：「祝大家在新的一年裡，副本通關率提升百分之二十，裝備掉落率翻倍，戰隊勝率穩定在合理區間。」
見星河：「新年快樂，紅包發群里了，自己搶。」
林星辭剛把紅包發出去，群里瞬間刷出一排謝謝老闆的表情包。
連平時不怎麼說話的喬一帆也冒了出來，發了一個乖巧祝賀新年的表情。
這時，陳果看向林星辭：「我這個老闆娘都沒發紅包，你怎麼搶到我前面發了！」
隨後，陳果又發了一個大紅包。
蘇沐橙看著螢幕上的互動，眉眼彎了彎。
飯菜很快端上桌。
清蒸魚冒著熱氣。
紅燒排骨顏色發亮。
鍋里的湯底翻滾，牛肉下鍋後捲起邊。
四個人圍著餐桌坐下。
電視裡放著春晚，主持人的聲音熱熱鬧鬧，雖然沒有人看。
陳果倒滿了杯子，站起來。
她沒急著開口，先看了一圈。
蘇沐橙夾著青菜。
林星辭正把剝好的蝦放進蘇沐橙碗裡。
葉修低頭挑魚刺，動作不快。
陳果鼻子忽然有點酸。
她抬手擦了下。
「幹什麼呢，過年不許哭。」葉修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她碗裡。
「老闆娘先吃飯。」
陳果端起酒杯。
「我不管了。」
「今天誰也別提嘉世，別提陳夜輝，也別提那些破事。」
「明年興欣要有訓練室，有戰隊，有職業資格。」
「興欣必勝！」
「興欣必勝。」
杯子碰在一起。
酒液晃過杯壁。
蘇沐橙喝得不多，臉頰已經泛紅。
林星辭低頭看她。
她夾起一塊排骨放到他碗裡，隨後小聲說道：「主廚辛苦了。」
「獎勵就這個？」
「你還想要什麼？」
「先記著，晚上獎勵你。」
蘇沐橙輕輕踢了他一下。
沒過多久，陳果把第二瓶酒擺上桌。
「葉修，今天你別想逃。」
葉修皺起眉。
「我酒量不行。」
「就是要灌你。」
「為什麼？」
「你平時太氣人。」
「這算私人報復。」
「對。」
陳果給他倒滿。
葉修想把杯子推開，陳果已經先幹了一杯。
他只能跟上。
第二杯下去，葉修的耳朵紅了。
第三杯下去，他坐姿都變得規矩不少。
陳果還在拍桌子。
「繼續！」
「老闆娘。」
葉修慢吞吞地拿起筷子，在桌面上比劃。
「接下來的挑戰賽，咱們興欣不能這麼打。」
「我的散人和星辭的神槍手要先搶節奏。」
「你看，個人賽拿兩分，擂台賽再贏一把……」
陳果趴在桌邊。
「你別晃桌子。」
「我沒晃。」
「你把我晃暈了。」
葉修認真地點頭。
「那你休息。」
十分鐘後，陳果趴在沙發另一頭睡著了。
葉修也沒撐住，手裡還捏著根沒點燃的煙，靠著抱枕閉上了眼。
林星辭拿走葉修手裡的煙。
「這倆人還真能折騰。」
蘇沐橙扶著陳果站起來。
「果果比平時開心。」
「葉修也是。」
「他開心的時候，怎麼還在講戰術？」
「職業病。」
兩人把陳果送進客房。
陳果迷迷糊糊抓住蘇沐橙的手。
「沐橙。」
「嗯。」
「以後別回嘉世了。」
蘇沐橙停住，內心十分感動。
隨後陳果睡了過去。
蘇沐橙替她掖好被角，站在床邊安靜了幾秒。
林星辭沒有催。
葉修被安頓到另一間客房後，客廳終於靜下來。
電視裡的倒計時開始。
蘇沐橙走到落地窗前。
樓下的街道亮起更多燈。
她的手機震動起來。
嘉世群里又跳出一條訊息。
經理崔立發了統一的新年祝福。
下面跟著一排複製貼上的回覆。
蘇沐橙看了兩秒，直接關閉手機。
林星辭站到她身後，雙手環住她的腰，將她整個人帶進懷裡。
零點鐘聲傳開。
夜空炸開第一片煙花。
五彩斑斕的光芒透過落地窗照進來，將兩人的身影拉得極長。
蘇沐橙轉過身，雙手勾住林星辭的脖子，微微仰起頭。
她的眼睛裡倒映著漫天的煙火，還有他的影子。
「星河，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
林星辭低下頭，吻住了她。
帶著果酒甜味的唇貼在一起，溫熱而柔軟。
蘇沐橙閉上眼，主動加深了這個吻，雙手收緊，指尖陷進他的髮絲里。
林星辭順勢將她攔腰抱起，邁步走向主臥。
「陳果和葉修在外面……」
「沒事，他們都喝醉了。」
房門被腳後跟順手帶上，隔絕了客廳里春晚主持人的喧囂。
房間裡沒有開燈，只有窗外煙花的餘光透過輕紗，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被子是乾燥而溫暖的，散發著淡淡的松木香氣。
林星辭覆了上去。
蘇沐橙的呼吸有些亂。
「星河……」
她低低地呢喃著他的名字。
林星辭的吻落在她的耳垂。
房間內的溫度不斷升高。
空氣里瀰漫著令人微醺的曖昧。
窗外的煙花還在不斷升空，每一次綻放的亮光，都照亮她有些酡紅的臉頰。
新年的第一刻，屬於他們兩個人。
窗外是喧囂的除夕夜，屋內是極致的溫存。
溫存過後，房間裡只剩平緩的呼吸聲。
蘇沐橙枕在林星辭的胳膊上，整個人溫順得像一隻貓。
林星辭拉過被子，將兩人蓋好，順手在她額頭上吻了一下。
「今年，我們會把興欣發展越來越好。」
蘇沐橙往他懷裡縮了縮，聲音有些沙啞，卻無比堅定。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