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噼啪作響，濺起幾點火星融進夜色。
菲莉斯懸在半空，整隻惡魔都愣住了。
墨綠色的長髮隨著她下意識扇動翅膀的動作輕輕搖晃，那雙寶藍色的大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了張，又合上，活像一條被撈出水的魚。
"……誒？"
過了好幾秒，她才發出這麼一個音節。
齊洋靠在篝火旁的樹幹上，一手攬著依偎在身側的希露，另一隻手隨意撥弄著手裡的樹枝。
"你沒想過嗎？"齊洋偏過頭，火光在他側臉投下明暗交錯的輪廓，"這麼大的漏洞。"
「是欸。剛剛洋只是簡單說的前兩個願望。可如果有心人用前兩個願望獲得了巨大的利益，或者是傷害了菲莉斯，然後再用第三個願望取消……」希露跟著附和道。
說的沒錯，她原著里就是被這麼對待的。
菲莉斯從空中落了下來，站在篝火對面。
她的靴子踩在落葉上發出細碎的聲響，收攏的蝠翼微微抖了抖，像是被夜風吹著了。
她皺起小巧的眉頭，虎牙在篝火映照下閃過一點白亮的光："我……我從來沒想過這些。我們惡魔都是這麼做的。"
"都是？"齊洋把樹枝丟進火里，"那你告訴我，這事是誰教你的。"
菲莉斯眨了眨眼，回憶了好一會兒才說："是一位等級比我高的前輩惡魔。他告訴我，通過這種方式可以很快積累功績，這樣我就能從六級升到五級了。"
齊洋聽完，輕輕嗤笑了一聲。
這一聲笑讓菲莉斯的臉上充斥著羞恥的紅暈，她有些不滿地跺了跺腳："喂，你笑什麼嘛！我可是很認真在跟你解釋誒！"
"我笑你太傻了。"齊洋直截了當地說。
"——！"
菲莉斯的腮幫子一下子鼓了起來，小虎牙露得更明顯了，身後的尾巴尖都繃得直直的，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
"我才不傻！我可是自己一點點從底層爬到六級惡魔的。」
「那只能說明你確實挺努力，和我說你傻沒關係。我問你，你身邊有誰是靠這麼晉升的嗎？」
菲莉斯的聲音卡住了。
她除了受到前輩的指導以外，確實也聽過不少有關許願的傳聞。
但真靠這種方式晉升的，她身邊一個都沒有。
齊洋看著她這副表情，心裡的判斷又確定了幾分。
他緩緩說："就拿你的前輩來說，他有沒有跟你說過他契約了多少個人類？那些人類的願望都是什麼？"
菲莉斯張了張嘴，努力回想了一下。
片刻後她的聲音小了下去："他……他沒說。他只告訴我這個方法很有效……"
她垂下腦袋，墨綠色的髮絲順著肩膀滑落，遮住了她半張臉。那雙之前還亮晶晶的藍眼睛此刻有些迷茫地盯著地面，腳尖無意識地碾著一片枯葉。
希露從齊洋懷裡探出頭，粉色捲髮蹭過他的下巴。她輕聲問："洋，你的意思是……那個前輩騙了她？"
"不能說騙吧。"齊洋抬手揉了揉希露的頭髮，"至少是隱瞞了不少信息。"
他的目光落在菲莉斯身上，語氣平靜卻扎人："惡魔是要比人類還要奸詐的存在。這種明顯的漏洞，他豈能不知道。我猜肯定會有避免漏洞出現的措施，只不過他故意沒和菲莉斯說罷了。"
菲莉斯的肩膀輕輕顫了一下。
"我不信。"她咬著嘴唇，聲音悶悶的，"你說得好像惡魔有多壞似的……雖然惡魔確實不是什麼好東西，但我們是同僚，他為什麼要——"
齊洋打斷她："貌似，你們惡魔界的雄性和雌性，嚴格來說不能算一個種族吧。"
「什麼意思。」菲莉斯盯著他說道。
「雄性的惡魔，要麼是一開始就存在的，要麼是這個世界的各種族在靈魂污染的情況下死後轉化的。」
「但就連人類女性死後，也只會成為雄性惡魔。」
「唯獨卡拉一族，因為先天就只能是雌性的存在，死後轉化為惡魔時也依然是雌性。」
「也就是說，像菲莉斯這樣的女性惡魔，曾經都是卡拉嗎？」希露捏著齊洋的衣角追問道。
齊洋點了點頭。
卡拉一族是這個世界的亞人種，類似於常見西幻設定的精靈族。
她們有著尖長的耳朵，全族統一都是藍發藍瞳的美女，成年之後到死亡前都會維持年輕的姿態。
額頭鑲嵌紅色水晶，失去處女之身後會永久變為藍色。
水晶等於生命本源，被外力強行摘除會直接死亡。
而她們遭受屈辱、親密的經歷越多，水晶純度越高，儲存的魔力總量越強。
所以經常有不懷好意之人想要捕獲卡拉。一能侵犯她們，二是可以把藍色水晶賣個高價。
為了防止惡徒，卡拉一族集中居住在一處村莊，接受女王的治理與保護。
話歸正題，齊洋還有一點沒說，說了估計菲莉斯又得炸。
卡拉一族可能是長期待在小村落里，整體都比較單純，哪怕是菲莉斯這種死後變為惡魔的壞孩子，也依舊帶有卡拉特有的清澈愚蠢。
尤其是笨還不承認這塊。
「那又怎麼了，就算來源不同，我們都同屬於惡魔。」菲莉斯爭辯道。
「沒準對方不這麼想哦。而且，你們惡魔界的等級相當森嚴吧，下屬絕對不可以啵上司嘴。」
「你這麼努力的幹活，有朝一日估計真會晉升吧，到時候不就可以對原來的前輩作威作福。」
「他就是不想看到這種結果，才刻意坑你一把的。」
菲莉斯的拳頭攥緊了，又鬆開，然後又攥緊。
她實在是不願意相信，同為惡魔能這麼欺騙她。
可三個願望這麼明顯的漏洞，前輩又為何不說呢？
齊洋看著她的樣子，心裡默默嘆了口氣。
接觸之後，他發現，菲莉斯確實傻得可愛。
原著里她就是這麼被蘭斯欺騙、被惡魔們糟蹋、被命運反覆碾壓的——她笨是一方面，也因為她太認真、太相信別人告訴她的事情，從來不想著質疑一下。
但他沒說出口。
"算了。"齊洋收回目光，語氣恢復了一貫的溫和，"我只是把可能性告訴你。信不信隨你，反正時間會證明。"
他伸了個懶腰，骨節發出輕微的咔噠聲。"以後呢，需要你幫忙的時候我會喊你。其他時間，你愛在惡魔界怎麼打工都行，我不干涉。"
菲莉斯抬起頭，眼神里混雜著驚訝、懷疑，還有一點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齊洋繼續說："但有件事你得答應我。"
"……什麼？"
"如果哪天有別的惡魔想傷害你，不管是你的前輩或者是什麼高級惡魔——你就喊我的名字。我會把你召喚過來。"
主人與使魔之間某種意義上可以做到心靈相通。擁有強烈意願的話，主人就能感知到使魔的呼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