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穿過林間,拂動篝火跳了跳,暖光在三人之間搖晃。
菲莉斯愣在原地,那雙寶藍色的眼睛裡映著跳動的火焰,半晌沒有說出話來。
最後還是希露打破了沉默。
她站起來,走到菲莉斯面前,看著這個比自己稍高一點點的惡魔少女,認真地說:"洋說得沒錯,我也覺得那個前輩不太對。"
她伸出手,輕輕握住了菲莉斯攥緊的拳頭。
"真有那一天的話,我們會保護你的。"
菲莉斯低頭看著希露握著自己的手,又抬頭看向遠處神色平靜的齊洋,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擠出一句:"……我又沒說我相信你們。"
但她沒有甩開希露的手。
齊洋在那邊悠悠補了一句:"嗯,我知道你不信。明天天亮繼續趕路,今晚先休息吧。菲莉斯你要回惡魔界還是在這裡待著都行,自己決定。"
說完他就鑽進了帳篷躺了下來,一副準備入睡的樣子。
希露鬆開菲莉斯的手,小跑回齊洋身邊,熟練地鑽進他懷裡蜷好,粉色捲髮在火光里泛起溫潤的光澤。
菲莉斯在原地站了很久。
最終她收起蝠翼,在篝火另一側坐了下來,抱著膝蓋,把臉埋進臂彎里。
她想著齊洋剛才說的話,想著前輩告訴她那些"經驗"時的語氣,想著自己幾百年來機械般重複的工作日常。
……如果、如果他說的是真的呢?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再也摁不回去了。
菲莉斯在篝火另一側坐了很久,終於抬起頭
"……我可以回去了嗎,惡魔界還有工作沒做完。"
齊洋睜開一隻眼,看了一眼她消失的地方,又合上了。
身側的希露往他懷裡拱了拱,溫熱的呼吸拂過他的脖頸。
"……她走了。"希露含含糊糊地說,顯然還沒完全清醒。
"嗯。"齊洋低聲應了一句。
接下來,兩人沒有再說話。
月光從枝葉縫隙漏下來,在林地上鋪出一片碎銀。希露的呼吸很快變得綿長均勻,蜷在齊洋懷裡的身軀放鬆而柔軟。
他伸手攏了攏她的衣角。
手指觸到希露肩膀時,她輕輕"唔"了一聲,迷迷糊糊地往他懷裡又貼緊了些,膝蓋無意識地蹭過他的腿。
然後是布料細微的窸窣聲,和一聲被壓得很低的、軟綿綿的驚呼。
「差點忘了,睡覺的時候可不能穿衣服啊。」
"……洋……帳篷外面能聽到——"
"聽不到的。"
"唔……"
然後聲音漸漸低了下去,變成斷續的、隱忍的喘息,和偶爾幾聲像小貓一樣的嗚咽。
月光靜靜照在帳篷頂上,風穿過林梢,帶走了一切本該傳出去的聲響。
第二天一早,齊洋是被希露冰涼的指尖戳醒的。
"洋……天亮了。"
希露已經穿戴整齊,白色短斗篷的鎏金鑲邊在晨光里泛著柔和的金色。
她臉頰還帶著一點沒有完全褪去的紅暈。
齊洋換好衣服後掀開帳篷走出來,晨光鋪滿林地,露珠在草葉尖端折射出細碎的光。
時間極限劍憑空出現在他掌心。
他開始練習。
這些天來他一直試圖在不變身的狀態下復現時王的大招——那招【時間極限斬】。
變身後依靠驅動器和錶盤的力量,他才能完整使出這個必殺技。
但不變身的狀態下,光靠劍技也許可以模仿出相似的斬擊。
齊洋持劍而立,閉目凝神。
他回憶著每一次變身後那招斬擊的感覺——能量流轉的軌跡、劍刃劃出的弧度、力量從腰腹到肩臂再到手腕的傳導路線。他試著把那種感覺"剝"出來,放進自己的身體裡,用肌肉記住它。
齊洋一遍又一遍揮劍,晨光從斜照變成直射,他額角滲出薄汗,但動作沒有絲毫停滯。
希露安靜地坐在一旁看著,沒有出聲打擾。
直到某個時刻——
齊洋一劍斬出,劍刃划過的軌跡後留下一道淡銀色的殘光,空氣被切開一線,發出細而銳的嘯聲。
那道銀光去勢不減,徑直掠向前方,路徑上三棵碗口粗的樹被攔腰斬斷,斷口平整如鏡,上半截樹身帶著枝葉緩緩傾斜,然後轟然砸落在地,驚起一陣塵土和飛鳥。
銀光余勢未盡,繼續向前又切斷了第四棵樹的幾根粗枝,才終於消散在空氣中。
齊洋收劍而立,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終於成功了。既然是沒有時王力量的必殺,就叫【極限斬】吧。"
希露彎起眼角笑起來:"這一招很厲害呀!鼓掌鼓掌。"
"那當然,這可是我自己琢磨出來的招式。"
齊洋把劍收了起來,抬手捏了捏她的臉蛋。
兩人收拾好營地,確認沒有遺落物品後,沿著道路繼續向北進發。
接下來的幾天,路程平坦而充實。
他們穿過了自由都市地帶與利薩斯之間的邊境,沿途偶爾會遇上幾隻不長眼的魔物——大多是些個位數等級到十幾級的野怪,在齊洋和希露面前撐不過兩三回合。
希露在這個過程中魔法愈發嫻熟,冰矢和火矢的切換越來越流暢。
偶爾也會遇到需要幫助的人。一對老夫婦的貨車陷在泥坑裡,齊洋幫忙推了出來;一個迷路的小女孩坐在路邊哭,希露蹲下來給她擦眼淚,問清楚她住在哪個村子,和齊洋一起把她送了回去。
這樣走走停停,大約過了五天。
第六天的正午,兩人穿過一片密林,利薩斯王都的全貌終於展現在眼前。
利薩斯王都的城牆是淺灰色的巨石砌成,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城牆高聳,城垛整齊,城門處車馬行人絡繹不絕。
希露站在他身旁,忍不住輕輕"哇"了一聲。
"好大……比艾斯市大多了。"
"畢竟是人類世界最富強的國家之一嘛。"
"洋,"希露轉過頭看他,陽光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我們到了。接下來要做什麼?"
齊洋望著眼前的城門,想了想。
"先找地方住下來,然後打聽點消息。"他牽起希露的手,邁步開始往城門的方向走,"這城裡的事,比艾斯市複雜得多。"
希露點點頭,緊緊跟在他身側,粉色的捲髮在風裡輕輕飄動。
遠方的城牆之下,城門大開,人來人往。
守城的士兵穿著利薩斯守備隊制式的銀色甲冑,站在城門兩側,例行打量著每一個入城的人。
齊洋和希露走到城門口,士兵看了他們一眼,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揮揮手示意放行。
兩人穿過城門,光線一暗又一明,眼前豁然開朗。
王都的街巷寬闊整潔,兩旁商鋪鱗次櫛比,招牌幌子迎風擺動,麵包鋪的香氣、酒館內的熱鬧、路邊攤販的吆喝聲混在一起,滿城煙火氣撲面而來。
他們沿著主街走了一段路,在一家掛著【冰糖】招牌的旅店前停了下來。
"嗯?"齊洋陷入了疑惑。
「怎麼啦,這家店有什麼問題嗎?」身旁的希露問他。
「有點問題……但應該又沒啥問題。總之就這家吧。」
齊洋推開旅店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