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濯這就回到院子裡，進了屋內。
柯萊亞本以為她這樣的女士換衣服得花上不少時間，但不料只是喝了個水的功夫，米濯就從屋裡走了出來。
那身深紫色長裙已經換成了一套方便行動的衣裝，上身白襯衫加皮束腰，下身穿了一條馬褲，臉上的面紗摘了，戴了頂白絨貝雷帽，還扯了一件斗篷罩在身上。
她走到門口，對著看傻眼的柯萊亞一揮手：「看啥呢？我們走吧。」
「哦……好的！」柯萊亞回過神來，不好意思地走在了前面，「請跟我來。」
米濯問道：「路遠嗎？要不要我叫輛馬車？」
柯萊亞搖頭道：「盧塞納神父在十區教堂等您，遠倒是不遠，但途中街巷太窄，馬車怕是不太方便。」
「嗯，十區嗎？」米濯有些意外。
十區是白岩城中最混亂的貧民區之一，路窄不說，還都被沿街的店鋪和攤販占完了，車輛確實沒法開進去。
但聖輝教會在安杜哈爾島上有十幾座教堂，其中還有聞名遐邇極為宏偉的白岩大教堂，為什麼要選在這間小教堂見面？
她心生疑惑，轉頭認真看著柯萊亞，眼中閃過奇異的光彩，循循善誘地問道：「柯萊亞，你是個好姑娘，我相信你，你也可以信賴我。跟我說說，盧塞納神父到底要跟我談什麼東西？」
柯萊亞本來被要求保密，但不知道為什麼，看著米濯的眼睛，她一時恍惚，下意識就說了出來：
「他認為邪神刻托的信徒開始活動了，想召集力量一起對付他們。但他懷疑島上有人跟邪教徒勾結，甚至教會內都有叛徒，所以他沒在大教堂行動，而是去了不起眼的十區教堂秘密籌劃。」
「是這樣嗎？」米濯更感興趣了。
她對於什麼邪教並不擔心，反而覺得值得挖掘，只要確認那個神父是真心商談正事而不是布下陷阱就好。
她對柯萊亞揮了揮手：「好了，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我們繼續走吧。」
「啊？」柯萊亞清醒了過來，反應過來自己說漏嘴了，正要後悔，又很快把這件事拋在腦後，走在前面給米濯帶起了路。
她們很快離開了這條乾淨的街道，在城中走了一段路。
腳下的石板逐漸稀疏，變成了爛泥路，街道變得狹窄逼仄，兩旁私搭亂建的建築遮蔽了陽光，隨處飄著腐爛臭氣。
很顯然，十區到了。
柯萊亞倒是沒怎麼介意，畢竟她出身的灰水街沒比這裡好多少，但對米濯就有些愧疚，拉住她斗篷一角道：「不好意思，讓您這樣優雅的女士來這種地方，我們快點走吧。」
米濯露出寬容的微笑：「沒什麼。」
她把披風的兜帽罩在頭上，然後跟著柯萊亞快步向前。
沿途的攤販看到兩人，就像看到了肥羊，十分熱情地拿著鹹魚和瓜果簇擁過來。
柯萊亞早就習慣了這場面，擠出一副兇惡面孔，用力把他們推出去：「不買，我們不買……手腳都乾淨點，要是我們兜里少了一銅幣，教士們明天就來封了你們這條街！」
在如此嚴厲的威脅之下，攤販們只得悻悻退下，幾個躲在人群中的小扒手也找不到機會動手，悄無聲息地退到了角落裡。
過了一會兒，兩人便走過了最擁擠的商業區，進入十區深處的巷子裡，雖然街巷仍然逼仄騷臭，但至少沒那麼多人了。
柯萊亞這才回到最初那副稚嫩的表情，對米濯道：「不好意思，讓您見笑了。」
米濯仍然不怎麼在意，只是好奇道：「沒想到，你還有那樣的面孔。」
柯萊亞低頭道：「沒辦法，你要是不凶一點，會被別人欺負死的，這就是白岩城的生活。」
米濯一怔，然後點了點頭：「對啊，這也是白岩城的生活。」
她不禁抬頭看向北邊——那邊有一座極高的鐘樓，樓頂有一根純銀製成的聖柱，是整座白岩城神聖和財富的象徵，本來在城裡只要一抬頭就能看見，但在這擁擠的暗巷裡，看到的只有連成一片遮蔽了天日的巢居。
她嘆了一口氣，正準備收回目光，但就在這時，卻不經意間從擁擠的樓宇中看到了什麼。
「柯萊亞，十區裡有很多小偷我知道，但會有搶劫的嗎？」
「搶劫？」柯萊亞立刻搖頭，「那太壞規矩了，我們會追查，居民們也不會包庇……至少，不會對外人動手的。」
「那就奇怪了。」米濯的右手往斗篷里一伸，再拿出來的時候已經多了一把精緻的手槍，指向北邊一扇窗戶，「那他是什麼情況？」
「什麼？」柯萊亞抬頭看向那邊。
只見那扇窗戶背後站著一個瘦削的男人，黑布蒙面，手裡同樣拿著一把手槍，正不懷好意地指著她們。
柯萊亞面露驚訝之色：「你是誰，竟敢對教會的人出手？」
那蒙面人乾笑了兩聲：「所以你們確實是教會的人？那可真是找對了。」
他吹了一聲口哨，周圍的小巷裡隨即走出了七八個人，看衣著都是本地貧民，也蒙著面，手裡都拿著棍棒。
柯萊亞更是震驚：「埋伏？沖我們來的？你到底是什麼人！」
蒙面人沒再理她，而是對手下招呼道：「把她們給我拿下！」
但不料，那些人卻並未立刻動手，反而有人朝他抱怨道：「怎麼回事，當初可沒說有修女啊，這錢拿著可燙手！」
蒙面人有些惱怒，吼道：「不用怕，事後自然有人擺平，不會查到你們頭上！快動手，不然找你們麻煩的就是我了！」
聽他這麼說，手下們才圍上前來。
柯萊亞把米濯護在身後，對他們呵斥道：「你們清醒點，盧塞納神父知道我要從這裡經過，如果我出了事，他一定不會放過你們！」
那些人稍有頓步，但並未退卻，一個矮個子顫抖著舉起棍棒，對柯萊亞道：「修女大人，別怪我們，都是為了討生活罷了！」
他眼睛一閉，就要將棍棒朝柯萊亞砸去。
砰！
米濯手中的槍響了。
鉛彈準確地打中了那人的手，棍棒應聲落地，那人也抱著手慘叫起來。
在這刺耳的慘叫聲中，米濯憤怒地看向窗戶後那個蒙面人，眼中閃過光彩，高喊道：「你，給我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