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面人冷冷一笑,誰會聽你的命令?
想是這麼想,但下一刻,他就神情一個恍惚,不由自主地翻過窗台,從中跳了出去。
這可足足有三層樓高,他也沒做好十足的準備,以一個極難看的姿勢落了地,一下子折了腿,劇痛直貫腦殼,讓他慘叫了起來。
劇痛也讓他清醒了過來,對自己剛才的行為極為震驚:「我,我,為什麼真跳了?」
還沒等他進一步做出反應,米濯已搶到身前奪過了他的槍,還抽出一把刺劍,先是挑開他臉上的布,又對準了他的咽喉,喝令道:「讓你的人都退走!」
其實不用什麼命令,那些手下本就是臨時僱傭來的烏合之眾,見要對付教會的人已經心裡發怵了,剛才看到蒙面人摔了下來,立刻就嚇了個半死,一鬨而散了。
蒙面人的真容平平無奇,就是隨處可見的普通人,米濯和柯萊亞都不認識,因此也對他的身份更加好奇。
他見手下散去,臉上又紅又白,怒道:「你們,都會,付出,代價!」
米濯把劍尖在他喉嚨上劃出一道血痕:「別無能狂怒了,你到底是什麼人,為何要攔截我們?」
可惜她的催眠天賦剛用過了一次,這句逼問並沒有什麼效果。
不過她大概也能猜出來,柯萊亞之前說島上可能有邪教徒,難道他就是其中一員?
柯萊亞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對米濯道:「敵人自己跳出來了!我們應該把他帶給盧塞納神父,一定很有價值!」
聽她這麼說,男人一下子急了:「你們休想!」
說完,他也是果決,竟然主動抬起脖子迎向劍尖。
米濯一時不察,來不及收劍,眼睜睜看著劍尖刺穿了他的喉嚨,鮮血如泉般噴涌了出來。
「竟然還是個死士!」米濯嫌棄地拔出了劍,拉著呆住的柯萊亞走遠了幾步。
柯萊亞臉色煞白,雙手在胸前做出儀式姿勢念念有詞:「聖輝啊,請淨化這個人的罪惡。」
「現在呢?我們是帶著他一起去教堂,還是先把他扔……嗯?」米濯的提問戛然而止。
她分明看見,男人的血液湧出之後,並沒有正常地流淌到地上,反而被皮膚吸收了進去。
與此同時,一個紅色的菱形輪廓出現在他的頭顱中,剛開始只有丁點大,很快就增長到了雞蛋大小,而且仍在快速增長。
同樣的輪廓她是見過的,正是在對抗艾倫的時候!
她的心砰砰跳了起來,比剛才還要更為劇烈,一把抓住正在祈禱的柯萊亞,向街巷另一頭奔去:「快跑!」
下一刻,那男人就直直從地上立了起來,兩條腿扭曲纏結成了個麻花,然後融成了一條蛇尾,雙臂肌肉鼓脹起來,身上的皮膚也生出了鱗片……
模樣越來越像當初的艾倫!
「聖輝啊,這是什麼怪物!」
發出這句驚呼的並非柯萊亞,而是之前那個矮個子劫匪。
他一分錢沒拿到,反而手上中了一槍,覺得十分不值,逃走之後沒有跟其它劫匪一樣趕緊回家,而是返回現場找了個角落躲了起來,看能不能撿個漏。
剛才蒙面人「自殺」那一幕也把他嚇得不輕,但好歹忍住沒叫出聲來,不過目睹這詭異的一幕實在是忍不住了,驚叫了出來。
這聲驚呼立刻引起了怪物的注意,身子不動,頭卻詭異地大角度扭轉過來,看向矮個子的位置,發出了瘮人的笑聲:「是你啊,正好,享受偉大的奉獻吧!」
說著,他右臂向外一甩,便化作好幾根細長的觸鬚,蜿蜒了足足十幾米長,鑽進了矮個子的藏身處,纏住他的脖子將他抓了起來。
「唔,怪物,你,要,做……」矮個子劇烈掙扎,手死命拉著脖子上的觸鬚,雙腿徒勞地在空中撲通著。
掙扎很快變得無力,因為觸鬚中伸出尖刺扎入他的皮膚中,瘋狂地吸收起了他體內的血液,很快將他枯瘦的身體吸乾,肢體無力地垂了下去。
血液流入怪物身體裡,原本灰敗的鱗片就多了幾分光澤。
他舔了舔嘴角,發出了貪婪的感嘆:「啊,美味,這才是真正的力量!」
觸鬚將殘軀甩開,收縮回怪物身邊,重新構成了粗壯的右臂,與此同時蛇尾在地上快速遊動,向米濯和柯萊亞追去。
柯萊亞被拉著狂奔,臉色難看無比:「他難道晉升娜迦了……怎麼會?!」
米濯猛然看向她:「娜迦?你知道那是什麼怪物?」
柯萊亞喘著氣道:「刻托信徒晉升序列的最初階,雖然是初階,但捨棄了人身,戰鬥力超群。可是許多許多年沒出現過了,他是怎麼做到的?」
米濯默然不語,她已經從林登和其它玩家那裡知道了絕目封印的信息,心中猜想多半與此有關係。
不過,刻托、晉升序列、娜迦,這些又是什麼?
看來教會確實掌握了一些許多人不知道的隱秘信息,跟他們接觸真是做對了。
她抬頭看向前方,視野仍被混亂的建築群所遮蔽,只能問道:「教堂還有多遠?」
她們匆忙間已經拐了好幾次,柯萊亞也有些認不清路了,遲疑答道:「再過幾條街?」
她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心中又怕又悔,要是沒法及時趕到教堂,不但自己性命堪憂,還連累了這位米濯女士。
米濯並無心怪她,反而打氣道:「加把勁,也別太害怕,我有——」
話說一半,她突然隱有所感,來不及解釋,只能腳下一歪,推著柯萊亞向路旁躍去。
就在下一刻,兩人身後的樓板轟然炸裂開來,一根粗壯的臂膀從飛濺的木板中兀然出現,猛力砸向兩人原本在的位置,在泥地上砸出了一個大坑。
柯萊亞剛摔倒在地的時候還有些不明所以,現在才明白過來。
怪不得剛才看不到怪物尾隨,原來是走了捷徑,直接砸穿了沿途建築衝到了面前!
但明白了也沒用,怪物一擊不中,立刻抬起另一隻手臂也砸了過來。
柯萊亞瞳孔放大,身體呆滯,眼看著不可能躲過這一擊了。
這時,米濯猛然回頭,眼中放光看向怪物,喝令道:「退走!」
這一命令竟真發生了作用,怪物的手臂真的停滯了,蛇尾向後蜿蜒退去。
但並沒有持續太長時間,等他退到那被砸壞的小木樓里就清醒了過來。
「可惡……去死!」他怒吼著把雙臂向前甩去,各自分散成幾根觸鬚,左右抓向米濯和柯萊亞。
米濯當即拔出手槍對著觸鬚扣動扳機,左邊的一根觸鬚應聲而斷。
怪物吃痛,在這邊的進攻減緩,米濯趁機一個翻滾避了過去。
但右邊的柯萊亞就沒來得及躲開,被觸鬚一舉纏住,整個人被舉到了空中。
「柯萊亞!」米濯抽出刺劍就要上前援救。
但柯萊亞急忙喊道:「別管我,快去教堂!」
怪物猙獰笑了起來:「想犧牲自己?可惜,你們誰都跑不了!」
說著,他就把左手的觸鬚再度向米濯甩了出去。
出乎他的預料,米濯並未躲閃,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表情平靜。
這反而讓他生出了疑惑,這女人太過詭異,之前已經莫名其妙吃了好幾次虧,難道這次又有詐?
因此他的觸鬚在空中停滯了下來,沒有立刻纏繞上去。
下一刻,米濯臉上就露出了微笑:「好,來了。」
「什麼來……」怪物的疑問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聲慘叫——
竟是有一根細長的鋼條如閃電一般破空而來,準確命中了他的頭顱,穿透了厚重的鱗片,命中了他的弱點要害之處!
幾乎就在同時,一聲槍響從斜上方的樓頂傳來。
順著聲音來處看去,可以見到一名戴著三角帽的年輕男子正半蹲在樓頂,手裡拿著一桿精良的火槍,槍口硝煙仍未散完。
一句奇怪的咒語從他口中吟誦出來:
「Eth'rali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