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亞猛地睜開眼。她發現自己站在一座雄偉的殿堂里,四處奏響聖歌,人聲嘈雜,而自己手裡握著一顆已經變成翠綠色的水晶,水晶上反射著某種紋路。
抬頭看去,殿堂穹頂的星圖飛速變幻,那些以光為線連的圖案,此刻組成了一隻展翅的玄鳥。
周遭人群看著穹頂的圖案驚嘆,並未有人以異樣的眼光看向這邊,仿佛自己本就站在這裡,讓穹頂變了模樣,僅此而已。
重新低下頭,指尖與水晶分開,那裡沒有血跡,更沒有深可見骨的裂口。
燃燒藍焰的窄梯、焚燒的村莊、醫師……這些就像幻覺般未曾發生。
但她還記得。
像是想起什麼,雪亞迅速打開背包。那裡面很空,空得只容得下一封信,它的存在證明自己確實完成了任務,所謂任務失敗而導致的遺忘並沒有發生。
這一刻,雪亞久違的感受到了欣喜。
「阿亞~在看什麼呢?」
忽的,一聲甜到發膩,甚至拉長尾音的招呼從耳畔傳來,這語氣讓雪亞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下意識收起信,回過頭去,卻看見林苓那張充滿幽怨和擔心的臉。
「你騙我。」
林苓扯了扯雪亞的衣角,黑色的粉末飄然落下。
「嗯。」雪亞輕輕應了聲。
「你說過會來,結果自己跑去單刷。這任務應該挺簡單的呀,怎麼弄的裝備都快碎了。」
「……你到底幹嘛去了?」
雪亞無言,面對林苓的關切,她卻在心中思量,如果是再早一些,她會將一切全盤托出,就像以往一樣,但在看完信的現在,必須隱瞞一些可能對苓產生危險的信息。
就在氣氛逐漸焦灼,正在這時,一個開朗的中年男聲從一旁傳來:「兩位早啊,冒昧打擾一下。」
兩人向來者看去,只見那個長相和聲音一樣開朗的中年大叔,他的身邊跟著一個青年小哥,比起大叔的和善,小哥看上去有些不耐煩,但當他看到雪亞兩人後又顯得有些侷促。
開朗大叔見對方沒表露出抗拒的意思,便繼續說到:「請問兩位有興趣加入我的冒險團嗎,團名叫赤心,入團和退團沒有限制,遊戲初期開荒,大家互幫互助的也方便,對了,入團八折修裝備,咱公會也有生活玩家。」
「你們是冒險團還是公會?」林苓聽到八折修裝備,又看了眼雪亞那一身亂七八糟的行頭,對對方的冒險團起了些興趣。
「成熟的冒險團背後必須有公會支持,公會也叫赤心,會長是我老大,而我是冒險團的團長。」開朗大叔對自己擺了個自信的大拇哥。
「原因呢,」林苓再次問到,「為什麼邀請我們?剛開服不應該先下幾個本提升實力嗎?說不定還有首通獎勵,提升名氣不比邀幾個散人強?」
「嗯……因為她善。」空氣沉默了兩秒,結果開朗大叔自己先哈哈大笑起來,而他旁邊的小哥則是捂臉著看向旁邊。
「咳咳,活躍下氣氛,剛剛氣氛太沉重了,」開朗大叔笑完,緩了口氣解釋到:「會裡有已經點亮命途的牧師,他們的任務都是:在規定時間內分別找到並治療砸斷腿的老農、胃痛的糕點房大媽、亂跑擦傷的孩子。在沒有攻略的情況下完成這些,足以證明你的人品,會長也說只在這段時間邀人,再過幾分鐘就組織成員開荒去了。」
「怎麼說?」林苓看向雪亞,她明顯有些動心。
「不去。」雪亞面無表情。
「為什麼啊!你的裝備不要錢修嗎!」林苓攬住雪亞肩膀悄聲咆哮。
「我自己能修。」
「額,」林苓揉了揉頭髮,向著開朗大叔攤了攤手,無奈說到:「你看,她這人就這樣,又倔又獨。」隨後,林苓將自己的虛擬名片丟給對方,「這樣吧,你加我,我回去慢慢勸她。她這人嘴硬心軟,說不定過兩天就真香了。」
「行!靠你了!」開朗大叔接過名片後道了聲別,恰好穹頂的星圖再次變換,他們就向著另一個完成任務的玩家走去,不久後,那邊便傳來了爽朗的笑聲。
「……看來,問題有點大,我們去安靜點的地方說吧。」林苓看著不知在想些什麼的雪亞提議到。
……
「阿亞,你覺得我可以幫到你什麼?」
「……苓,對我來說,只要你陪我一起攻略這個巴別塔就足夠了。」
「我不弱。」
「我知道。」
「我很強,也很聰明!」
「我知道,」雪亞注視著林苓的眼睛,「但現在的問題是,我也不知道事情的全貌,你如果因此而受到傷害,我覺得不值得。」
「……哈啊。」
輕嘆在空曠的的房間中迴蕩,良久,林苓像是放下了繼續探究的念頭,捻起雪亞托在掌心的一片黑色羽毛,它只有指甲蓋大小,堅硬且泛著琉璃般的光澤,「所以,這就是你『獲得』的史詩碎片?」
「嗯,剛開始它還是正常的羽毛大小,現在這樣子可能是任務完成後的變化。」
「嗯?好像還有字。」林苓摩挲了一陣,感覺手感有些奇怪,然後將碎片貼近眼睛。
「字很小,但應該和物品簡介的內容一樣。」說著,雪亞將簡介里的內容發給了林苓,「也是通關副本後出現的,否則可以根據這內容大致判斷副本里的危險。」
「哦吼,那得看看……惹?」林苓打開聊天界面,看著雪亞發來的信息表情古怪。
【名稱:個人史詩碎片·玄鳥同行(其八)】
【品質:史詩】
【簡介:歷史的走向悄然改寫,神話粉飾罪惡,祂降下怒火,異象覆蓋了真實,一場人祭,一段諫言。】
【詩篇:
擇日,祭寒天而焚,薪燃而鴉落,剎那,火光沖天,有神威凜凜。一時間,群臣只覺周身灼熱,倉惶退避。台下有佇立者,年方十七,形有幼稚而身拔如松,焚炙焱灼骨也不移,雙目銳利,其間如有明星,熾光刺之而不閉。只見火中有一人,焱毀其緞而無損體膚,托鴉席地與之對視,其言道:「王,可願近前來,你我君臣一敘」。此後,焚天的火燒了三天三夜,王亦端坐於前三日未起,再有日初,焱頃全消,青煙中唯留白骨一具。乃後有常夜燃火,蝗災自焚,其聲咯嚓,鄉間傳為魃有餘怒,食蝗齧齒。】
「好……好現代的仿古文。」林苓看完忍不住吐槽,「感覺還有上下文,所以我們後面就是要收集這些?」
「不止。」雪亞拂過手中的信件,發黃的信封像是放了幾年之久。
「叔叔他……還在嗎?」林苓看著雪亞,而雪亞低頭看著那封信,那目光中分明是堅決。
「探索巴別塔,然後努力變強,我會找到他。」
【展信安,雪亞。
當你看到這封信,說明你已經踏入巴別塔。
探索巴別塔,然後努力變強,爸爸在和某個存在對弈,它的目標是你,但也絕不僅僅是你。
記住,對它的了解越多越危險!
收集碎片,要快,但絕不能操之過急。
小心裂痕,但永遠不要畏懼。
活下去,在擁有直視深淵的資格前,不要試圖尋找真相。
——不稱職的父親,雪明遠】
雪亞捏住信紙,指關節微微泛白。
迷霧已經被撕開一角,真正的深淵,才剛剛向她張開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