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林苓退後兩步,回頭看向雪亞,「阿亞,她!」
「不,不……」
林苓像是受到了很大的驚嚇,踉蹌著連退好幾步、死死捂住自己的臉。
像在極力否定著什麼。
「苓!」
雪亞察覺到不對,立刻沖向那邊並對林苓釋放了異常驅散和淨愈。
林苓的狀態並沒有好轉,仍然不停地劇烈搖頭,瑩白的光輝在她體表逸散。
她現在並非受到負面狀態的影響,那問題就出在了那身影。
「苓,退後!」
雪亞強提一口氣,幾步跨到林苓身前。
面前是一幅熟悉的面孔,但眼眶深陷,嘴唇乾裂,裸露的皮膚緊貼在骨頭上。
雪亞很難想像自己要經歷什麼才會變成眼前這個樣子,那副模樣宛如在棺木中躺了幾個月。
這便是自己的死相,看上去倒也還算尋常,但林苓的反應也太大了。
「阿亞……」
林苓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雪亞立刻回頭。會在這時候叫她,林苓必然是遇到了無法獨自應對的情況。
林苓身上逸散的白光照亮了地面。兩隻漆黑如墨的手死死攥住林苓的腳腕。地面裂開一道縫隙,透出森冷的幽光。
那是林苓的影子,而這幽光……是『彼岸』!
林苓的身形猛的一沉,半截小腿沒入地面。
雪亞立刻伸手抓去,指尖擦過林苓的衣角,抓了個空。
她被影子拽著,一瞬間便沒入地面,彼岸的幽光也在迅速閉合。
庇護誓約,滿聖恩值代替釋放!
【聖恩值-30】
冥冥中,某種存在被消耗,雪亞身周的空間微微扭曲,轉化。
在幽光閉合的剎那,無數的暗金羽翼湧進裂隙,追向林苓消失的方向。
幽光黯淡,裂隙徹底消失。
雪亞立即後撤兩步,並迅速喚出聊天界面。
十秒。二十秒。毫無動靜。
林苓沒有傳來消息,而面前的『死相』也並未有所動作,此時一人一相陷入僵持。
「嘶啦……」
聊天界面響起刺耳的電子噪點音。
雪亞立即看向界面——
「阿亞」、「我贏」、「我」……「回來」。
宛如信號不良般,本該是一句的信息被拆分為好幾段。
那邊究竟發生了什麼?
這熟悉的即視感,她在前往祭村副本前,林苓也是發來了這樣一串斷斷續續的信息。
兩人之間,隔著某種難以跨越的屏障。
從字面信息判斷,林苓現在並非死亡,處境也不算太危險,或許達成某種條件就能立刻回歸。
又或是,她已經去到『那邊』,但仍然無法登出……
之前雖說有在登入艙上做了預防,但她也無法保證自己的措施一定能生效。
信息太碎,情況不明。
各種可能性占據了大腦,雪亞感覺自己的太陽穴突突直跳,思維變得異常遲鈍。
但,不管林苓是被困還是去了『那邊』,只要登出鎖定還在,那現在只有一條路。
打定主意,雪亞冷冷盯著面前的『死相』。
「你,究竟是什麼?」
沒有回應,雪亞的『死相』直愣愣得站在那,凹陷的雙眼直視著她。
時間在對峙中流逝,直到雪亞決定不管眼前之物,先去尋找前往彼岸的方法時,它動了。
『死相』的眼珠突然轉動了一下後,那乾枯的嘴唇裂開。
「你,來了。」
話音剛落,死灰色的軀體瞬間染上濃稠的黑,緊接著化為飛灰頃刻消散。
這……
沙啞的聲音還在耳邊迴蕩,可眼前已沒了對方的身影。
雪亞眉頭緊鎖,她並不驚訝『死相』能夠開口說話,她只是想不到『死相』為何要留下這句雲裡霧裡的話。
出現,嚇唬林苓並帶走她,最後什麼也沒做就消失。
死……來……
不知所謂。
無論如何,她都要死一次才能到達『那邊』。
……
「對您來說,死一次是不夠的。」
拉里雙手發力,將一口陳舊的棺木推入土坑。
雪亞坐在那曾經浮現過自己生卒年的墓碑前,靜靜看著拉里的動作,並未言語。
「您需要直面自己的死亡。」
接過拉里遞來的一株灰白彼岸花,雪亞將其緊握。
白色的花瓣迅速染上鮮紅。
「祝您此行順利。」
拉里拄著拐杖轉身,腳步聲漸遠。舊影伏在坑邊,默默注視。
「直面自己的死亡嗎?」
在無字碑上刻下名字和生年。
雪亞轉身躍入棺內。
這大小,倒是合身。
自嘲地笑了笑,雪亞雙手交疊,將鮮紅的彼岸花壓在胸口。
花莖扭動,生出根系,並未等待多久,它刺破布料,扎進血肉。
刺痛和眩暈同時襲來,雪亞漸漸失去了對外界的感知,先是視覺,然後是聽覺,最後連那絲刺痛也離她而去。
墓園寂靜,風吹過,棺中人髮絲微動。彼岸花搖曳,卻被人隨手摘去一片。
「哪有人把自己曝屍荒野的。入土,才算為安。」
低沉的男聲散在風裡,在這寂靜的環境中傳出很遠。
男人拎起棺蓋,緩緩扣上。隨後抓起鐵鍬,用一捧捧黃土填平了土坑。
「舊影。」
那人喚了一聲,一直在旁邊看著的舊影撞開他手中的鐵鍬,討好地蹭著他的掌心。
「抱歉,上次劃到喉嚨了吧。」
男人指尖在操作面板上跳躍,褪去那一身漆黑鎧甲。
「吃吧。」
舊影溫順的眼神瞬間凶歷。血盆大口張開,一口將男人吞入腹中。它吧唧著嘴,意猶未盡地舔舐獠牙。
「原來……是這樣。」
樹幹後轉出一道身影。雪亞的『死相』停在填平的墳包前。
「薛丁格,的貓。失策……」
聲音斷斷續續,『死相』乾裂的聲帶摩擦出刺耳的音節。
「沒考慮到這點,拉里,你贏了,但,我也沒輸。」
「你要的,我可以給你,但,我要的,你拿不走……」
『死相』轉頭,看向男人消失的位置,那個男人在被吞下之前,視線正對著這棵樹。
「多謝。」
……
下墜,無止盡的下墜。
陰冷扒開骨縫,浸透了五臟六腑。
「嘎哈!」
黑暗中,雪亞猛地抽氣後驚醒。
她劇烈地喘息,肺部在痙攣,但昏沉的精神並未因呼吸得到半分清明。
周圍的空氣異常稀薄!
這是在封閉的空間?
抬起手正要摸索,手肘立刻抵住了一面堅硬的物體,面前的是……一塊木板?
記憶的回歸和撞擊時清脆的迴響讓雪亞確定,她正躺在一具棺材中。
她,進來了。
『彼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