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機並沒有出現。
林苓的背後逐漸浮現出銅鏡的虛影,它緩慢而不可遏制得將林苓完全吞沒。
這時,哪怕想冒險觸碰林苓也已經做不到了,這張石桌好似被隔絕在另一個時空。
早在林苓的聲音消失的瞬間,雪亞就想將棋盤掀翻,可為時已晚。
「誒,阿亞,你怎麼在這?」
突地,林苓的聲音再次傳來,雪亞渾身一震,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石桌的對面正坐著充滿活人色彩的林苓。
「嘶,我咋動不了?這啥,鏡子?棋盤?」
林苓像是剛來到這個地方一樣,渾身唯二能動的眼睛此時正好奇地四處打量。
「苓,你還記得自己是怎麼到這邊的嗎?」
「怎麼到這邊的?」
見雪亞一臉鄭重,林苓也收起好奇,暫時不去管棋盤上出現的那顆黑子。
「就……被一個亡魂擠出身體,然後被一群亡魂裹挾著飄到花田的方向,後面的……嘶,忘了。等等,鏡子裡那個該不會就是占用我身體的那個亡魂吧?」
沒錯了,鏡子內外的都是苓。
但。
兩邊都不是完整的苓。
之前的自己或許也找到過苓,但所有棺木上都未留下線索。
很大可能是無法回去,可若是自己一直都是這個想法,那就會不斷錯過留下線索的機會。
激進、保守,棺材的高度是十米,雙數……
保守。
回去留下線索。
做出決定,雪亞轉身離開,向著自己來時的方向原路返回。
「看來阿亞有事先走了。」林苓看著鏡中的黑影,「這裡就剩咱倆,意思就是我得贏了你才能離開咯?」
林苓盯著棋盤,而鏡中的黑影則望向了雪亞離開的方向。
……
站在裂隙前,雪亞不免有些籌措。
若穿過這裂隙還能返回原點,那之前的自己為什麼沒有留下線索。
可,現在除了穿過它,並沒有別的選擇。
拋開顧慮,雪亞大步邁入裂隙。
幽光散去,眼前滿是灰霧,身後並沒有那塊巨大的石碑,只留一道裂隙。
這是……原來的空間?
缺少了石碑做參考,雪亞只得繼續前進。
並未走出多遠,堆積成山的棺材破開灰霧,隨之出現的是一個模糊的人影。
「您就不會感到不甘嗎?」
那人的嗓音蒼老而理所當然,似等待已久。
雪亞雙眼微眯,思考了一陣後答道:「無論如何都無法產生這種情緒。」
「倒是你。」雪亞看著坐在棺材上的老者,取出了法杖,「為什麼要阻止我留下線索,拉里。」
話音落下,只見拉里支著拐杖緩緩起身,蒼老的身形與墓園時別無二致,但那雙眼睛卻是純黑,不摻雜一絲眼白。
「您變得更衝動了。」
拉里指向方才他坐過的那具棺材。
「那時候的您,見到我就能想通全部。而現在……倒也勉強達成了當時期望。」
「果斷、執著,但略微有些愚鈍。」
聽到這,雪亞哪還能不明白現在是什麼情況。
不甘、主動拒絕死亡、愚鈍。
難怪剛甦醒時不假思索的就選擇破棺,難怪完整的棺材都集中在底層,難怪……
原本林苓的問題不難解決,只需要兩人滿足同一個條件,但因為自己的原因,即便林苓脫困也會被回溯牽連重新被困。
「前往那邊的條件之一是需要產生不甘的情緒?」
得到拉里肯定的答覆後,雪亞梳理起現在的情況:
由於她的逆境重生技能,她可以「免疫」一次死亡,但這個世界大概是死後的世界,所以這個效果變成了類似時間回溯的效果。
可又因為她腦子轉的有些快,在面臨死亡的時候會優先分析當前情況,並想起自己擁有這個技能。加上出來後看見之前的棺材又能察覺到技能的剩餘次數會隨著時間的回溯而回溯。
她無法對還有餘地的危機產生絕望,更不可能產生不甘。
而每一次回溯,似乎會額外削弱智商,更準確的說是類似理智的東西。那麼只要她不斷的回溯,最終會忽略「方法」,優先開始走馬燈。
簡而言之就是用理性換感性,從而達成產生不甘的效果。
但之前的「雪亞」為什麼不留下線索,萬一之後的自己即便產生了不甘,但由於理智下降的過多,導致無法解決林苓那邊的問題……
拉里,是了,還有他。
但……
「那麼,拉里,你為什麼會在這,或者說……什麼是你想要的?」
想通了的雪亞不再糾結,這次的自己需要再次發動技能回到過去,而之後的自己應該也不會記得這次談話,這純粹是她的好奇心罷了。
畢竟,拉里的記憶並沒有隨著她的回溯而回溯。
聽到這個問題,拉里略顯意外,似乎之前並沒有被這樣詢問過。
他像是整理了一下措辭,答到:「您應該還記得,之前見到『黑影』是在什麼時候吧。我們在下午六點,也就是所謂的逢魔之刻能短暫的窺探『現世』,正如那邊的我可以窺探『彼岸』一樣。」
「我看的太多,但一直在看,這個世界沒有真正的死亡,也沒有真正的新生……直到你們的到來。」
「我們?」雪亞察覺到了他話語中的不對勁,之前的拉里和其他『NPC』都盡力避免觸及這方面的信息,可現在的拉里卻像是完全不受影響。
「現在的我們處於生與死之間,只有當可能性收束時,我的行為才會被判定。既無法到達彼岸,也無法返回現世,這裡的時間在前進,但與停滯無異。」說到這,拉里笑了笑,「這大概就是『天上一天地上一年』吧。」
拉里突然換成現實中的語言說出了這句話。
「我在這裡停留,可以在下一次『逢魔之刻』看到彼岸?」雪亞如此問到。
「確實可以,但您確定要這麼做?」拉里看出了雪亞的心思,但之前的她大概沒有這麼做過。
「總要嘗試的,既然使用技能會回溯時間,那所有的可能性都不能放過。萬一……」
雪亞頓了頓,連她自己都不敢肯定這個嘗試的結果。
「萬一我老到忘記有這個技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