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安等人走出棚戶區,卻並沒有走遠。
「把衣服換一下,我們再回去。」
錢義不解道:「陛下,奴婢看施粥可圈可點,沒什麼問題,還要看什麼?」
「凡事,不能光看表面啊!」
趙安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又換了身比較普通的衣服,回到粥棚邊。
還是那個中年漢子在打粥,但卻不見周五郎的身影。
這時,最前排一個婦人苦苦哀求道:「大哥,求求你多給我一點吧,我的孩子幾天沒吃東西了,再不吃飯他會餓死的。」
中年漢子苦笑道:「大妹子,我也想啊,但……」
「大哥,我給你磕頭了,就多一點點,哪怕半勺也行,我給你磕頭了……」
哐當!
周五郎從板房推門出來,他一臉怒容,不耐煩地喝道:「能有粥就不錯了,你還挑三揀四的,要喝就喝,不喝滾蛋!」
「可我聽說能分到很濃稠的粥,你這粥……未免太稀了。」
可能是擔心孩子會吃不飽,為母則剛,婦人已經顧不上眼前之人是朝廷大官,只想著能多爭取一點吃的。
周五郎最後一點耐心被磨,走上前猛推了一下婦人,把她推倒在地,罵罵咧咧。
「真囉嗦,誰說能分到稠粥的,你就找誰去,浪費本官的心情!」
「啊!」
婦人摔在地上,也不管被磨破皮的手掌,手忙腳亂地去撿被摔碎的碗,那稀的像水一樣的白粥也灑得到處都是。
她絕望地嚎啕大哭:「我只想給孩子多要半碗粥,我有什麼錯,為什麼要這樣……」
身後一個老頭於心不忍,過去將她攙扶起來,小聲道:「姑娘,別傷心了,等下我的給你分一半,快起來吧。」
周五郎怒急攻心,冷聲道:「本官告訴你,誰敢給這瘋婆子分粥,以後也別想分到吃的!」
老頭張了張嘴,卻是不敢在說什麼,同情地看了一眼婦人後,無奈退開。
周圍的百姓頓時噤若寒蟬,麻木地低下頭。
趙安站在人群中,看著婦人趴在地上撿碗碎片,全然不顧手指被劃破,一點點把地上的粥往碗裡推,然後認真將粥水裡的泥漿挑出來。
憤怒!
趙安只感覺到了無邊的憤怒!
他推開人群,快步走到木桶邊,低頭一看,裡面清湯寡水的,而且顏色泛黃,分明是放置多年的陳米!
周五郎看到趙安後,忽然一僵。
這可是戶部官員,奉戶部尚書之命前來監督的。
而戶部尚書的背後,是皇帝!
完了,自己玩完了!
周五郎一陣天旋地轉,上個貪污賑濟糧食被發現的人是他的頂頭上司京兆尹趙伯遠。
最後京兆尹的人頭掛在京城城門上,懸首示眾!
相比之下,自己這個小小的戶曹參軍事,焉能有活路?
趙安強忍著殺意,目光陰森。
「這就是你說的能填飽肚子?」
周五郎不清楚趙安的身份,但能有帶刀侍衛拱衛,不用想也知道他的地位不一般。
他胖臉煞白,深深一躬。
「這位大人,下官可以解釋……」
「我解你麻痹!」
趙安不等他說完,就一腳踹了過去。
這一腳用了十成的力氣,周五郎肥胖的身軀倒飛出去,撞在粥棚的柱子上。
他捂著肚子,臉漲成了紫紅色,口吐白沫。
趙安怒火中燒,走上前去,踩在他的胸口。
災民們喝陳米稀粥,清湯寡水!而你卻躲著吃香喝辣。」
「災民只多要半碗粥,你就粗魯地把人推倒在地!周五郎,你這官當得可真威風啊!」
趙安面如寒霜,語氣中透著殺氣。
周五郎恐懼地發抖,捂著肚子艱難地吐出一句話。
「大人……大人饒命!下官……下官只是奉命行事……」
趙安森然道:「奉命行事?奉誰的命?盧信?是那狗東西讓你用陳米代替救濟糧?還是他教唆你要欺壓羞辱百姓?」
盧信正是新上任的京兆尹,周五郎聽到趙安直呼其名,立刻意識到這位年輕人可能是宮裡的那位,當場就嚇得肝膽俱裂。
趙安凌厲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回周五郎的臉上,怒聲道:「他們,是大燕的百姓!是朕的子民!朕從內帑撥銀子,查貪官調糧食,就是為了讓百姓們能吃上一口飽飯!可你……」
「以及你們這群蛀蟲,一層一層地啃食,啃到最後,給災民的就剩一碗難吃的陳米粥!」
「好啊,很好!」
當「朕」字一出口,周五郎就絕望地閉上眼睛。
周圍的災民也愣住了,排隊的隊伍騷動起來。
「他是皇帝!都是他,昏庸無能!看著我們挨餓受凍卻毫無作為!現在縱容貪官用稀粥來打發我們!」
「昏君!暴君!」
不知道有誰喊了一句。
人群瞬間如一滴水滴進滾燙的熱油般沸騰。
人頭攢動,腳步嘈雜,無數災民從四面八方湧來。
最前面的幾人面色兇惡,像是有滔天恨意。
「暴君!你害死那麼多無辜的百姓,還有臉出現在這裡?」
「像這種人,有什麼資格當皇帝?」
「打他!快打死他!」
這架勢,分明是想對趙安動手。
林觀南回過神來,一個箭衝到趙安身前,死死護著他。
「護駕!護駕!」
隱藏著災民里的羽林衛頃刻間圍了上來,將趙安保護在中間。
「都停下,否則別怪我們動手了!」
興許是羽林衛的氣勢太過駭人,震住了災民,他們都停住腳步,但臉色依舊憤怒。
「暴君!我娘就是被餓死的,你賠我娘的命來!」
「橫豎都是死,不如打死這個狗皇帝!」
說話間,一個人撿起石塊朝趙安砸去。
有了出頭鳥,那些被挑起情緒的災民也紛紛有樣學樣,撿起石塊砸向趙安。
還好有羽林衛守著,石頭都被他們給擋了下來。
趙安聽著外面那些嘶吼和苦罵,臉上沒什麼表情。
林觀南一邊劈落石頭,一邊回頭看向趙安。
「陛下,你先撤吧!人太多了,萬一傷著你……」
「撤什麼?朕現在走了,這輩子都別想挽回民心!」
趙安神情凝重,這幾百人還不成氣候,就怕有人混跡在人群里,惡意煽動災民譁變。
上萬人的暴動,將對京城產生無法想像的負面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