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安目光冰冷地盯著人群，能看到明顯是有人在帶節奏。
如果不及時制止，那相信這團火會以燎原之勢，迅速燃燒整個棚戶區！
「陛下，此地不宜久留，臣建議你還是先回去吧，末將也要趕緊去調兵，不能讓災民變成亂民！」
林觀南奮力劈開石頭，但他要時刻注意保護陛下的安全。
分心之下，難免會被石頭砸到，鮮血從額頭流滿臉頰，宛如一尊殺神。
趙安目光一凝，決定破釜沉舟。
「一群刁民，敢以下犯上，該殺！」
這話一出，林觀南滿臉驚駭。
「陛下不可，災民群情激憤，若我們動手，只怕是火上澆油，恐激起民變，到時京畿之地危矣！」
「少囉嗦！」
趙安大聲下令。
「全軍列陣！再靠近者，格殺勿論！」
羽林衛被災民砸得頭破血流，早就憋了一肚子火，只是陛下沒有開口，不敢輕舉妄動而已。
現在陛下有了旨意，他們還畏懼什麼？
一群人紛紛刀劍出鞘，寒光凜凜地對著前方人群。
「殺！」
近百人齊聲咆哮，聲浪滾滾。
災民們臉色一白，在閃爍的刀光下，什麼氣勢都泄完了。
「你……你們不要怕，我就不信狗皇帝真敢動手殺人！」
人群里又有人喊了一句。
於是才被壓下去的騷動又亂了起來。
趙安看了一眼，就看到有個眼神閃爍不定的人，喊完口號後開始往後縮去。
他小聲對林觀南道：「剛才喊話那個瘦長臉，灰色破棉襖，要盯住他。」
林觀南抹了一把臉上的血，點頭。
與此同時，羽林衛也有所行動，揮舞著刀劍，驅趕百姓。
百姓們也沒想到皇帝會下這樣的命令，在武力壓迫下，他們也不敢放肆了。
眾人很有默契地後退，趙安迅速思考對策，喝道：「大家稍安勿躁！」
「朕今天來，是為大家解決問題的！京兆府用陳米粥糊弄你們，朕絕對會追究到底！」
「新的賑濟糧食，會很快送來，所以請你們不要激動！」
「要是聽人煽動，跟著鬧事，那朕就只能把你們當亂民處置！」
這下沒人吭聲了，都用怯生生的眼神看著趙安。
他們就是因為不想死，才會千里逃荒到京城，能活著，誰想死呢？
趙安滿意地點頭：「朕說話算數，以後施粥換用新米，朕會每天派人監督所有的粥棚，杜絕類似的事情發生。」
「而且等朕回去後，會即刻下旨修繕棚區，搭暖棚、發棉衣、加固圍牆，讓你們能熬過這個冬天。」
人群徹底安靜下來，災民們被煽動起來的火氣，在刀光和皇帝承諾的雙重作用下，卸了個乾淨。
趙安再看一眼那個瘦長臉，見他正縮著脖子往人群後面摸，卻也沒當場點破，只對林觀南搖了搖頭，讓他別輕舉妄動。
這時候把人揪出來，反倒會讓災民覺得皇帝是在找替罪羊。
等人散了之後再收拾，神不知鬼不覺。
趙安擺了擺手，語氣溫和。
「各位都散了吧，繼續排隊領粥。」
趙安讓一個羽林衛校尉領著數十個羽林衛維持現場秩序，招呼災民重新排隊。
一場風波暫時平息，趙安走到一邊，叫來林觀南。
「讓你看著的那個人，有盯住嗎？」
「嗯，臣派了兩個人在暗中跟隨。」
趙安叮囑道：「天黑了再拿人，不要驚動災民。」
林觀南應了一聲，又有些猶豫。
「陛下，要改善棚戶區需要不少銀子，戶部的錢都用作北境軍費了，恐怕拿不出那麼多錢。」
趙安沉吟片刻，開口道：「先從朕的內帑撥出，不夠的話，讓周德昌加快抄趙伯遠的家，抄出來的銀子充公，填這個窟窿！」
林觀南點了點頭，不再多問。
趙安猶不放心：「其它施粥點有派人看著嗎？萬一有人心懷不軌煽動災民作亂，事情就麻煩了。」
林觀南點頭道：「臣一早就派人在暗中守著，不會有事的，請陛下放心。」
趙安鬆了口氣，但心中卻依舊亂糟糟的。
就在這時，一個災民打扮的羽林衛疾跑過來，躬身道：「陛下，不好了，西邊的災民譁變，有人殺了西棚區的一個管事衙役！現在西棚區圍了上千人，揚言要打進京城，燒倉搶糧！」
趙安臉色鐵青，他最擔心的事終於發生了。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棚區上萬災民，而且每天還源源不斷有災民從各地趕至京城，要是民變，京城危矣。
林觀南嘴角微抽，他剛剛才跟陛下保證不會有事，結果轉頭就被打臉了。
他黑著臉道：「什麼情況？不是讓你們看好嗎？」
羽林衛滿臉苦澀道：「回總領，原本災民是在好好排隊，可突然有人煽動，接著所有災民就像提前商量好了一般，同時發難！」
林觀南皺著眉，對林觀南道：「速速命人去南北大營調兵，隨時聽候差遣！」
「是！」林觀南抱拳。
他們聊天的位置比較遠，也沒人能聽到內容，但那個災民模樣的人又是下跪又是行禮，明眼人都能猜出來這是朝廷的人。
而看那人神色焦急的模樣，莫不是發生了什麼事？一群人不由小聲議論起來。
趙安見狀不妙，趕緊找了個高位，大聲喊道：「大家不要著急，朕已經下旨調糧，你們馬上就能喝到新鮮的熱粥！所以請諸位耐心等待！另外，近日有不軌之人混在爾等之中，想煽動你們作亂，大家千萬不要上當！」
他一開口，底下的議論聲就停止了。
「故意煽動？那是什麼意思？」
「群眾里有壞人啊！」
「是啊，咱們好不容易逃難到京城，可不想平白無故地死了！」
見眾人情緒穩定下來，趙安這才對林觀南道：「林總領，隨朕到西棚區看看。」
林觀南和錢義臉色一變，趕忙勸誡。
「陛下不可，上千人作亂，已然見血，需重兵鎮壓，你去了若有什麼損傷，臣萬死莫贖！」
錢義也跪了下來，緊緊抱住趙安的腿。
「陛下，您是萬金之軀，不能以身犯險啊，讓林總領當兵去就行，您回宮等著，有消息奴婢第一時間匯報給您……」
「陛下，林總領個錢哄哄說得對，您要三思啊！」
尤其是報信的羽林衛，反對聲音最大，因為他見識到現場有多混亂，維持秩序的京兆府衙役被硬生生砸成了碎肉，死狀及其悽慘。